2026年05月25日 星期一
和睦水街 智慧快餐 总有欢喜 慢下来,做几件小事 庭院幽幽飘兰香 悄悄地,他走了 樱桃帖 到书里去采药
第11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05-24

悄悄地,他走了

叶良骏

那天清晨,我照例给他发去问候,“你安否?”过了几个小时,他儿子发来微信,“家父昨夜因心梗去世!”他竟走了!

他是我30多年的老友,却只见过三次。1993年,我去潍坊讲课,教委把日程排得很满,好不容易才坚持讲完。送行晚餐上,除了教委领导,我一个都不认识,兴味索然的我,只想快点回去休息。坐在我旁边的他,沉默寡言,只塞给我块毛巾,示意我把没法挡的酒吐掉。他就是穆陶,潍坊市作协主席。

这顿饭他没说几句话,只是送了我一本书。我翻阅他的小说《红颜怨》,才知他是享誉文坛的名作家。我们成了“信”友,书信往来不断,彼此了解才多了。没想到,他成了我的老师。当时我在全国讲课,马不停蹄自得其乐,他却说,讲课是过眼烟云,只有书才可以传世。我开始写书。

那时电脑刚流行,我一窍不通。他劝,写作者不仅要观察社会,还要开风气之先,做新事物的引领者!被他一封封信“逼”,我学会了电脑,写作速度快多了。我出了散文集《爱满天下》,他说,你可以专攻散文,作家只有写出特色,才能站住脚。我听了他的话,散文越写越多。我出了几本书后,他要我申请加入中国作协。那些年,中外好多报刊都发我散文,我不懂为什么要加入作协,对他的提醒置之不理。隔了十年,我才成了中国作协会员,他遗憾地说,你早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作家,白白耽误那么多年!

1996年我去青岛讲课,他专程来看我,第二次见面,我才看清他的样子,其貌不扬却英气逼人!谁知刚坐下,他接了个电话,脸色都变了。原来他久病的夫人特别黏人,说着竟吵起来。他再三致歉,匆匆离去。又过了几年,穆陶来沪参加钱谷融先生研讨会。他憔悴了许多,也显得苍老。他不断出书,屡屡得奖,但解不开的死结,使他心力交瘁。他说,哪天什么也不用管了,我去上海投奔你。我竟没有回应他的话!我们只见了这三次,却因频频写信成了知己。几年前,他的长篇小说《戊戌变法》得了几个奖,台湾地区还出了繁体字本,不少人找他拍电影电视。他信以为真,要我找上海电影界,希望我能参与。这一行水很深,我告以实情,他不信,翘首以待。不幸被我言中,都要他拉投资……他失望至极,进了医院。

有了微信,我们才不写信了。近三年,他身体每况愈下,一年进几次医院。我一再请他来沪治病,他的回复都是,来不了,要照顾老妻。他放下笔,不再写书,连文章也不写了。只偶尔发来一首诗,满纸辛酸泪,我看了心里很痛,却无力相助。

穆陶兄成名很早,著作等身,别人都以为他一生算得上圆满。也许只有我知道,柴米油盐不起眼,也会压垮人。终于他倒下了,未及告别,没有遗言,悄悄地走了,对他应是最好的解脱。一年了,我常常想起这位老友,他为我指点迷津,帮了我很多。而我,对他无声的求助,却从未细想,也没有过一次呼应。现在,还能说什么?荒丛墓草经春绿,望断云天又一年。唉!穆陶兄,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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