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生”一词溯源流

◆叶世荪

前几年《潇湘晨报》曾撰文，提及四川话里有句趣味表达：有一种体面，叫“光生”。文中解释：地面平整无凹凸、不堆放杂物，便可形容地面“光生”；若是女子天生汗毛浅，双臂肌肤细腻洁净，也会说长得“光光生生”。

这个让普通话使用者倍感费解的方言词，上海人却十分熟悉，日常使用极为普遍。《上海方言词典》中有例句：“搿只圆台面真光生”；上海辞书出版社于1986年5月出版的《简明吴方言词典》亦载：“伊个皮肤雪白细嫩，摸上去蛮光生”。

“光生”本义是光滑光洁、干净平整，也可形容行事妥帖利落、做事干脆不拖沓、不留隐患；而《潇湘晨报》提及的“体面”之意，则是它延伸出的引申义。

追根溯源，“光生”一词在古汉语中早有记载。宋代普济所著《五灯会元》卷十九有言：“看取宝积柱杖子，黑漆光生，两头相副”，描写信州灵鹫山宝积宗映禅师手里拄的木杖乌黑发亮、光洁圆润。清代小说《活无常》中也写道：“哪知此妇又悍又狡，外面装的光生，心中实在痛恨”，此处的“光生”，是形容外表本分端正、行事圆滑妥帖。

语言始终在演变更迭，不少在北方渐渐失传的古汉语词汇，辗转留存于南方大地，慢慢扎根于上海、四川等地，成为当地方言的常用词。这类古词的传承，大多依托街巷曲艺、民间传说，靠着市井百姓口耳相传；而通俗小说、戏曲话本更是方言词语天然的留存载体。

1974年，描写川北乡村合作社生活的小说《春潮急》中，便出现了“光生”一词：“李让显然熟稔这类活计，手脚比李克麻利得多，补得又光生又整齐”。2014年风靡上海的小说《繁花》里亦有该词：“我笑笑，发觉小姑娘眉目周正，皮肤也光生”。两书作者，一位是四川眉山的克非，一位是上海作家金宇澄，不约而同使用了这一方言古词。

四川与上海虽分属不同方言片区，方言里却有着大量通用词汇。除“光生”外，晚饭同称“夜饭”、哑巴同叫“哑子”、身形都说“身胚”、硬朗皆言“硬扎”、标记统称“记认”、乞丐都称为“告化子”……其中缘由其实显而易见：两地方言同出一脉，根源皆是古代汉语。这也正是粤语、闽语等南方方言，与上海话存有大量相通词汇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