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7日 星期五
“直播带货不是陨落”
第A08版:人物 2026-03-25

“直播带货不是陨落”

张家齐在直播前抽空吃盒饭

张家齐第一次直播,全红婵来“捧场”

【水上人生】 转行

张家齐

2025年11月22日,全运会结束后不久,张家齐宣布退役。她开始在社交平台更新自己的生活片段,也尝试直播——对许多退役运动员来说,这是一条全新的轨道。对他们来说,更常见的选择是回到学校读书,然后成为教练或裁判,继续留在体育系统。国家跳水队教练陈若琳的职业路径便是如此。

张家齐也想过那样,但还是离开了。开始直播后,奚落与质疑接踵而至,张家齐从容地回应:“我也需要生活。”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家。而且我觉得,一个小女孩靠自己的努力买一套房子不是很厉害吗?

北京人搬到上海,努力过得更好

2026年1月,张家齐从北京搬到上海,“为了直播。”其实在她还在备战全运会的时候,经纪人Alice就已经联系了几个电商团队,为她退役后的工作做准备。

张家齐在跳水队时,当时做记者的Alice就注意到她,“接受采访时表达能力好、不怯场,适合幕前工作。”在Alice看来,张家齐的路人缘很好,说话奶声奶气,招人喜欢。“但真正接触下来,我发现她看起来可爱,内心其实很有主见和想法,也愿意学习很多事,领悟力很强。” Alice提议做直播时,张家齐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想离开那个地方。”也想赚钱,“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

搬到上海后,张家齐的日程几乎被工作填满,作息依旧不规律,只是不用再在“规定的时间点起床”。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出门逛街、吃甜品。朋友依旧是跳水时认识的伙伴,“她们大多在训练,也没人陪我,我就自己跟自己玩。”有时她也会一整天待在家里,“看剧、刷综艺,跟家里的猫玩一会儿。”

她录综艺、参加时尚活动,对一切新的体验感到好奇。虽然仍会有一些精神压力,但“身上枷锁轻了很多”。

2024年,刚离开国家队回到北京队时,她一度觉得自己跟外界有点脱节。在北京队备战全运会的一年,她跟朋友一起露营,去密室,认识了许多跳水以外的朋友,头一次有种“触摸到世界的感觉”,也觉得自己与外面的世界“有些割裂”。这种感觉现在依旧会浮现,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她显然更从容了。

采访那天,上海下着小雨。她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色卡通睡衣坐在桌前。化妆师在一旁为她上妆,她就在这间隙与我们聊了起来。一个多小时后,妆发完成,她出发去公司准备直播。当天直播的品类是衣服。直播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她始终保持着高能量。

她始终记得第一次直播时的紧张,“怕说错话。”头几场的直播效果并不好。Alice很快发现,她的节奏感越来越强。

俏皮、鲜活、有网感,是许多人对张家齐直播间的印象。笃信完美主义的她并不太满意,“还不够好,虽然不是说要像千万级主播那样,但起码要越来越好。”

世界那么大,我想干点别的

记者:你之前在采访中说自己在北京队这一年享受到了自由,认识了跳水之外的朋友,也有了很多新鲜的体验,但在为人处世方面感觉跟外面世界有点脱节。现在还有这种感觉吗?

张家齐:现在接触“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觉得自己笨笨的。我长成这样,大家都把我当小朋友。听不懂的话题,我好奇的话会主动问,大家会跟我解释,不会计较。

记者:你好像不太喜欢大家把你当小孩看?

张家齐:对,我挺清醒独立的,跟我的长相有反差。虽然我很单纯,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但我不傻,知道哪些该信,哪些不该信。

记者:你爸妈也会这么说吗?

张家齐:爸爸不一定,妈妈觉得我在父母眼里怎样都是小孩子,怕我在外面被骗。

记者:怎么定义清醒呢?

张家齐:比较现实主义。我有一套自己的理念,别人很难说动我对自己的想法。

记者:之前生活中有过哪些声音劝你,但你其实是不买账的?

张家齐:其实东京奥运会之后我就想退役了。我很清楚,后面没有必要再死磕了,小朋友们的竞技水平已经起来了。再去跟她们竞争,难度太大,也太累。我已经拿到了该拿的,就想去上学,或者学乐器和跳舞,我想丰富一下自己(的人生)。

但当时北京队正处在人才断档期,他们希望我留下来。后来我思考了一下,决定留下来。以后我无论上学还是找退路,可能还需要队里的支持。

“三小只”私下不会聊训练

记者:你说自己是一个比较现实的人。对你来说,当下最大的现实压力是什么?

张家齐:直播这个领域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我会担心自己做不好。直播带货也不是随便开个镜头就好,我怕选品有问题,也担心自己直播时讲得不清楚、节奏不对,大家不喜欢。

记者:第一次直播时是什么心情?

张家齐:有点胆怯,我怕说错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到后来已经大致知道怎么介绍了。

记者:你后来在采访中回应差评时说,“自己也需要生活,想买房。”

张家齐: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家。而且我觉得,一个小女孩靠自己的努力买一套房子不是很厉害吗?

记者:大家看到你做直播,也有许多不一样的声音。比如有人好奇,你为什么没继续从事跟体育相关的内容。你怎么看待这种外界的期待?

张家齐:那是外界对我的评价,不是我对自己的评价。我是为自己而活的。

记者:网络差评或收入上的不确定,会让你感到压力吗?

张家齐:网络上的评论有一点点,收入不会。我之前有攒下一些钱,不会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记者:你觉得自己现在的退路是什么?

张家齐:回去当教练,体制内的工作也很好。

记者:退役的时候没考虑过做教练吗?

张家齐:一直在体育系统里待着太单一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干点别的。而且一直在队里待着,那种不舒服积累久了,就会变成一种抗拒,所以我就出来了。

记者:你说买房是成功女性的标配。为什么想做成功女性?之前的运动员经历不算成功吗?

张家齐:之前只是在跳水方面成功,又不是我整个人生履历上的成功。人生履历涵盖很多方面,目前还没达到我对自己的预期。

记者:你现在的自我评价由哪些方面组成?

张家齐:我不评价也不定义,不想给自己设任何限制。

记者:总被和全红婵、陈芋汐放在一起比较会很烦吗?

张家齐:我们三个不管的,那同样是外界对我们的评价。跳水是拿实力说话的,还是要看成绩。我没跳过她们,这是事实,我也承认两个姐妹跳得比我好。

记者:你们三人的关系会因为这件事有微妙的变化吗?

张家齐:我们私下不会聊训练。

记者:未来的期许呢?

张家齐: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实现。我现在做电商,想说自己先打一个样,希望给那些比较迷茫、想跳出舒适区但又不敢的退役运动员一些信心,不要畏惧去尝试新的领域。

节选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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