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克制也懂生活 努力不做“老登”

扫二维码，观看完整版“对话蔡斌”视频

VS蔡斌·上海女排主教练，换种方式和年轻队员打交道

“我有很多事要做，不会被外界评价影响。我更在意队员对我的评价，更在意专业层面的看法。每个人立场不同、看问题深度不同，我能理解，但不会放在心上。”

“不是过好自己，是你们说的都对。纯技术问题，我只和教练组、队员讨论，没时间去解释，那就接受各种声音。”

本版撰稿 本版记者 程超

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即便曾在多地执教，骨子里的上海特质，始终没有被岁月磨掉。在专业上，他较真到近乎苛刻，容不得敷衍、不动脑子。训练场上对错误零容忍，讲过的东西反复做不好，他会直接不耐烦，觉得对方没有用心思考。“训练场上我对错误几乎零容忍，训练场和赛场是两种性格，对技术要求近乎苛刻。讲过几遍还没做好，我会不耐烦，觉得没动脑子。”

生活里，蔡斌做事有章法，擅长长短规划，遇事提前布局。“我做事情计划性很强，长短结合，不断调整，这是我的特点。”这是典型上海人的特质：做事靠谱、条理清晰，不浑浑噩噩过日子。

蔡斌多年老搭档、上海排管中心主任陈浩峰说他身上有老上海“老克勒”的影子——懂生活，有情调。他不避讳，也不刻意标榜，只是顺其自然。“我们这一代年轻时候会喝咖啡，去红房子吃西餐；也会打保龄球、玩乐队、弹吉他。时代在进步，我们会怀念过去，但也要接受新事物。”他不刻意追赶潮流，也不顽固守旧。有自己的老习惯，也愿意接纳新生活方式。训练时习惯用小杯子喝水，不是什么仪式感，只是干净卫生、对自己负责，透着细致讲究的小特质。“因为我旁边有咖啡机，所以用杯子，没有的话也直接喝矿泉水。有杯子就用杯子，每天洗干净消毒，对自己健康负责。”蔡斌笑着解释道。

赛场之外，蔡斌有着属于中年男人的解压方式。比赛结束后，习惯找个安静角落抽一支烟，静静放空、复盘思绪。他从不掩饰，也不找堂皇借口，坦然承认这不是好习惯。“先声明，抽烟是不好的习惯。一场比赛下来，我的思路全程跟着场上走，结束后需要静一静，回顾整场球，这直接关系到第二天的训练量和计划安排，一环扣一环。静下来才能理清思路，准备后面的工作。”

医生劝他戒烟，他本身不喝酒，但思虑太多，戒不掉抽烟的独处时刻。“医生肯定说不能抽烟喝酒。我不喝酒，抽烟是因为思考问题多，但这绝不是借口。我跟医生说尽量少抽，效果一般。但抽烟确实不好，只是能帮我理清思路。”这份坦诚和不端架子，正是一个普通上海老爷叔最真实的样子：有缺点，有小毛病，懂自省，也懂迁就自己。

从小在运动队集体生活长大，食堂吃饭、常年在外，他并不擅长家务，也做不来多数上海男人样样拿手的“买汏烧”。“职业原因我经常在外，和家人聚少离多。休假时我尽量表现好一点，简单的菜比如炒蛋会做。心里还是觉得挺亏欠家庭的，有时间就陪父母、陪家人，很少旅游，这是我真心想做的。”

话虽如此，可但凡真正了解蔡斌的人都知道，这位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掌管整支球队战术纪律的铁帅，一旦回到家里，便会不自觉地切换成另一种状态——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求生本能”。他会在有限的居家时间里刻意“表现”，抢着烧个简单的菜，或者主动张罗一些琐碎家务，用并不熟练的殷勤来弥补长年缺席的愧疚。这种反差，恰恰是一个真实的上海爷叔。

初心不改步履不停

剑指全运会

站在六十岁的人生节点，抛开教练、主帅、名帅所有光环，蔡斌给自己的期许简单又朴素。事业上，他希望能带领上海女排站上下届全运会领奖台。在个人生活上，他只有一个朴素心愿：放平情绪，少发火、少说教，守住分寸，努力不做年轻人眼里固执、唠叨、居高临下的“老登”。

“每天控制好情绪，球场上少发火，别让人家说我是‘老登’。”说这话时，他语气平静，没有自嘲，也没有刻意标榜通透。那是一个走过三十年职业风雨、见过太多输赢起落的甲子爷叔，在人生下半场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训练馆的灯光依然明亮，窗外早已夜色沉沉。蔡斌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场馆深处。六十岁的他，背影既不伟岸也不算潇洒，就像任何一个刚从单位加班回来的上海爷叔。但就是这个普通的背影，让人记住了他说的那句话：少发火，别让人家说我是“老登”。

“纯技术问题，我只和教练组、队员讨论”

网络时代，标签来得轻易。

有人称他“小诸葛”，对他的成绩赞不绝口。也有争议声音，更有年轻人用“老登”形容爱说教、爹味重、喜欢讲道理的长辈。换作很多资历深厚的前辈，或许会反感、会较真、会刻意辩解，但站在六十岁节点的蔡斌愿意照见自己。

蔡斌看淡外界所有褒贬，不被舆论左右情绪，不被标签捆绑人生。在他看来真正能衡量的，是自己有没有在专业上对得起队员，在相处中尊重每一个年轻人。

冠军是过去的，而“不做老登”是未来的每一天都要面对的课题。“我有很多事要做，不会被外界评价影响。我更在意队员对我的评价，更在意专业层面的看法。每个人立场不同、看问题深度不同，我能理解，但不会放在心上。”

旁人觉得这是上海人“不在意别人看法”的腔调，他却理解得更平实：不解释、不争辩，坦然接纳所有声音，把精力留给自己该做的事。“不是过好自己，是你们说的都对。纯技术问题，我只和教练组、队员讨论，没时间去解释，那就接受各种声音。”

这份心态不是天生就有，是四十岁以后慢慢磨出来的。经历多了，承担多了，学会跟自己和解，只求问心无愧。“应该是四十多岁以后。经历得多了，遇到的问题多了，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还要继续往前走。我一直问心无愧，对得起每一名队员。”

面对“老登”这个流行词，他没有抵触，反而主动自省、刻意收敛，提醒自己少说教、少唠叨、不摆长辈架子。“我会根据队员和家人的反馈及时调整。说多了没用，现在我尽量少说，关键问题点到为止，不强行说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

他懂得和年轻人相处的“分寸感”，会换位思考，记得自己年轻时也厌烦长辈唠叨，如今便刻意管住嘴、收住说教欲。“这个度很重要。既然有‘老登’这个说法，我更要收着点，心里有数就行。关键是找准说话的时机。说一两次没效果，我会反思自己的方式，不会强硬要求。和年轻人打交道要换位思考，我们年轻时也烦父母唠叨。现在这个年纪，少说教、把控好大方向就好。”

人到六十，学会阶段性闭嘴，是成熟，是退让，也是智慧。“这里面有退让，不正面冲突，但不等于心里没想法。关键是把握好度，什么时候提醒、什么时候引导，不能放任不管，没有家长会真正放手。”

面对AI、短视频这些新事物，蔡斌承认自己不算新潮，有点落伍，但愿意跟着时代往前走，不排斥、不抗拒，同时保留自己这代人的习惯与判断力。“跟不上也得跟，确实有点落伍。比如我还看报纸，不刷短视频，要看内容就静下心来读。点外卖、网购我会用，享受现代便利，但也保留老习惯，比如逛超市、线下购物。我们这代人有时代烙印，信息爆炸的时代，更要有判断力。”

蔡斌说不害怕跟不上时代，也看得透代际轮回：每个人都会变老，每个年代的年轻人，终有一天也会被下一辈调侃。“我们是跟着时代一路走过来的，节奏踩得很准。现在肯定没有年轻人前卫，这很正常。再过十年二十年，现在的年轻人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老登’。”对于旁人的调侃、评价，他淡然处之，听得进去，也不往心里去。“听听就好，我的建议没有坏心，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