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马

程小莹

常见的短视频里，游客在英国皇家骑兵卫队的岗哨前，凑过去跟卫士和战马合影，稍许靠近些，遭卫兵呵责，一声怪吼，那马也跟着一鼻孔出气。游客吓得不轻。疑似过了哨位警戒线。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有关马的一幕。

我十分留意那些可以看到马的地儿，也是旅游景点。乡里人牵来两匹马，拴在树下，一匹是白马，另一匹也是白马；马儿高大，立姿挺拔。乡里人说，那马儿，是乡邻用来做婚庆的，接新娘子，相当于城市里的婚车凯迪拉克。岁末迎新，生逢马年，旅游景点骑马拍照的生意好，主人就让这马儿来加班。照例对马儿照顾得甚是周到，养马千日，用马一时。

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不是伯乐，但我真的喜欢看马。

最具观赏性的是马术比赛中的“盛装舞步”。那马看似踱步、快步、小碎步，步步赏心而悦目，原地旋转，横向运动，充满动感和韵律。

有很多与马儿有关的舞蹈。早年的歌舞——展现草原上的小青年见到毛主席，歌声和舞姿便是一路骑马，嘚儿嘚儿地往北京而去。电影《芳华》，重温舞蹈《草原女民兵》。那开场，昂首勒马，身子随着高挑的马前倾后仰，令一代文艺青年老泪纵横。其实，当年更出挑的是总政歌舞团的舞蹈《战马嘶鸣》，以军人驯服烈马为叙事——实在的人与虚拟的马儿，展现人与马儿的互动，一匹活生生的、性格暴烈的骏马由此而生。

关于马儿的音乐，余音绕梁。电影《沸腾的群山》插曲《支援矿山运木材》，又名《扬鞭催马奔向前》，由当年著名男女声二重唱张振富、耿莲凤演唱。歌词“一挂挂爬犁飞驰在茫茫的雪原”，冰雪封山下的马车，伴随东北二人转曲调，前奏以扬琴模拟马蹄声，间奏中，加入手风琴营造紧张氛围。同样赶马车的，更出名的是电影《青松岭》，一曲《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长鞭哎，那个一呀甩吔”，一路便是马蹄儿响来马铃儿叮当。这种以乐队与歌唱的音型，勾勒出撒欢驰骋的动感，唯有马儿。

笛子独奏是一个变奏，《扬鞭催马运粮忙》的引子部分，笛子的长颤音着意模仿骏马嘶鸣，乐队伴奏急促跟进，足以表达一派忙碌的运粮景象。

马儿是有故事的。我自小喜马，跟打仗的故事有关。古代“三国”，动辄将军“策马而去”，或者将敌“斩于马下”；最著名的是“赤兔”，从吕布那儿流落到曹操这里，再送给关羽。曹操曾送关羽美女十人，关羽不露声色；来了“赤兔”，脸色大好。

曹操喜欢送马，给刘备的卢马。伯乐的《相马经》记载：“的卢，马白额入口至齿者，名曰榆雁，一名的卢。奴乘客死，主乘弃市，凶马也。”刘备被蔡瑁追杀，困于檀溪边，危急关头，刘备向马儿呼救：“的卢，今日危矣，可努力！”那的卢马，竟从水中一跃数丈，飞上对岸。的卢马以自己的努力一跃而跻身三国名马之列。刘备入川，因庞统坐骑老弱，遂以的卢赠之。至落凤坡，庞统因坐骑的卢而被误以为是刘备，中箭身亡。此又坐实的卢“妨主”

凶名。

骑兵打仗的画面很多。苏联红军和哥萨克匪帮，都有骑兵部队；电影《夏伯阳》，还有瓦西里，少不了骑马挥师的镜头。中国电影《平原游击队》一开始，是李向阳策马双枪，突破鬼子封锁。一般的情况是，“我们的大部队来了”，就会有骑兵。电影《南征北战》，大部队渡过大沙河，骑兵杀到，万马嘶鸣。过目不忘的，却是电影里，一匹落单的马儿，没人骑，自个儿从左向右，在银幕下方划一道下旋的弧，单骑掠过。

到了现代战争，电视里，听到美军“第七骑兵团”的番号，作为美陆军第3机械化步兵师的刀刃部队，它最先进入伊拉克首都巴格达。有军事专家说了，那个“骑兵团”，不是我们平时理解的“一人一马”骑马作战的骑兵，而是指机械化步兵部队，有装甲运兵车、坦克等作战和运输工具，是取代了马匹的机械化精锐作战部队。

喜欢马，与战争有关，但是，马也反战。因为战争，马儿与人生离死别；战争中，死了不少人，也死了不少马。影片《战马》里，人与马儿依依不舍，马儿对人不断回望，马与马之间的感情同样真诚自然，催人、催马泪下。

《季风中的马》，说过这样的话——你不想去的地方，马不可能把你驮去；但你想去的地方，就必须得马驮着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