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5日 星期日
马上有喜柿(中国画) “王氏书房”的新春大餐 年关的小酥肉 海派岁朝清供:定、和、润、韧 属猫的女人
第13版:夜光杯 2026-02-13

属猫的女人

马明博

用心做事,对人是有所滋养的。以小说家葛水平为例,她待人接物,跟写小说一样,亲切随和,不急不躁。

在太原天街小雨茶馆喝茶,泡茶的石头兄抬起头,“下午去葛水平家坐坐吧”。葛水平家的客厅,是个小绿植园。冬季到来之前,她把盆栽的花木搬进屋里。瓶瓶罐罐里插着很多花,我只认出百合、玫瑰、绿菊。她笑着说:“前几天感冒了,没吃药,扛过来了。每天看看这些花,我就想,人得好好活着。”

智慧的人总能调适自己的心,微笑着接纳一切。

站在壁龛前,她问:“想喝什么茶?”石头是茶人,此刻却说:“茶,不过是带颜色的水嘛。有啥喝啥,白水也行。”她拿出一把壶,“用这把银壶吧。这壶很贵,我一直没舍得用。这两天想明白了,哪一天我死了,它还活着呢,用吧用吧”。茶泡好了,她找出杯子,分茶给大家。

善予夸她身上的衣服好看。她惬意地笑:“自己做的,有好几身呢。”接下来,客厅成为她的秀场。

诗人病夫说:“惩罚一个女人,就是让她穿上一身漂亮衣服而没有镜子。”她听到了,“自信就是大大方方献丑。你们男人不用赞美,善予能欣赏就好。”

医家说,情绪低落是毒,心情愉悦是药。能让你快乐的,就是好药。方子有,往往药难抓。

天黑下来,客厅里亮起了灯。她说:“晚饭在家凑合着吃吧。我去弄几个菜。”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她都是一把好手。没多久,饭做好了。四个菜,一锅粥。

餐桌角上放着两本书,其中一本是她画的猫。我喜欢猫,一翻就爱不释手了。她看在眼里,却说:“以前送人的书,跑到旧书摊上啦,我觉得丢人现眼,从此就不给人送书啦。”翻看她的“猫书”,看到猫于她儿时是陪伴、嬉戏,长大后是忧伤与感慨。在“猫书”的《后记》中,我看到——

我落地在炕上。

一只猫目睹了我的出生。……一年后父母离异,万事过去皆与我无关。

三岁上,继父来相亲。妈妈坐在姥姥家的门墩上,抱着我,我坐在她一条腿的膝盖上,另一条腿则搭在门槛上,一只花狸猫蹭着妈妈的裤脚。继父站着端详了妈妈半天,妈妈手里掰着一只秋桃,一点一点送进我和花狸猫的嘴里,我和猫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人错愕着嘴片儿,有口水流下,继父蹲下身子抚摸着我的头发也抚摸着猫。抚摸是最好的修饰品,温暖而放松。

……

我随妈妈嫁人时三岁。骑在驴脊上,随行的还有一只老猫。

她喜欢画猫,试图把猫的尊严留在纸上,让猫在书中活得更久。有很多心里话,是在书中的猫替她说出来的。

一只读书的猫:“女孩子不读书,将来只有逛不完的菜市场和地摊。这不是说假话。”

一只孤独的猫:“不依赖,不寄托,无畏也无所谓。”

一只白猫和它投在墙上的黑影:“灯下的影子落寞行走。要黑白分明。在这个世界上,不要太依赖别人,即使是你的影子,也会在黑暗中离开你。”

一只炸毛的猫:“别逼我,否则我伟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猫是高冷的,但也喜欢热闹,有的还喜欢腻人。在葛水平家坐了一下午,怎么没见她养的猫跑出来呢?端起碗来喝粥,我问:“你家没猫吗?”“有。”“没看见呢?”她笑着朝餐厅墙角指了指。

墙上是她的画。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脚边蹲踞着一只黑猫。此刻,黑猫正瞪大眼睛盯着围坐在餐桌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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