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来来
上海有条南京路,大名鼎鼎;南京路上有个新雅粤菜馆,鼎鼎大名。今年,新雅迎来了100岁生日。
100年前,新雅诞生于虹口区四川北路上。后来,上海的商业重心开始转向南京路。于是,新雅的老板蔡建卿随即将新雅搬迁到了南京路。当年,新落成的新雅粤菜馆,从高雅的餐厅到宽敞明亮的厨房;从银光锃亮的餐具到光洁无比的柚木地板,堪称当时沪上设备最好、式样最新、面积最大的一流广帮菜馆。新雅开办不久,就成了上海文人、知识分子的重要社交场所,鲁迅、郁达夫、林语堂、林微音等文化名人频频光顾。
据鲁迅日记记载,鲁迅定居上海期间(1927—1936),曾多次前往新雅,其中包括应友人相约和带着妻儿就餐。新雅是鲁迅在上海的重要社交场所之一,不仅是他个人生活的一部分,也成为上海文化史上的一个小注脚。
1928年3月28日的日记中写道:上午同方仁往别发洋行买《Rubaiyat》一书,五元。往北新书店交小峰信并稿。在新雅茶室饮茗,吃面。
1930年2月1日,鲁迅应大江书铺创办人之一的陈望道招餐,到新雅茶室赴宴,冯雪峰同往。
2月24日,鲁迅应杨杏佛和李济之的邀请,在新雅茶室与林语堂等人共进午餐,议事。鲁迅在日记中提到:“夜,杨杏佛、李济之招饮于新雅,同席有林语堂”。
1933年12月8日,《申报月刊》编辑为答谢鲁迅撰稿,在新雅设宴招待。鲁迅在日记中提到:“夜,应《申报月刊》编辑之邀,宴于新雅”。
1935年10月27日,鲁迅与许广平、周海婴看电影后,自费到新雅用餐。
京剧大师周信芳之女周易在《在留散国外的子女心里,父亲是永生的》一文中回忆道:“在父亲没有戏的日子,周末他喜欢带我们孩子们上餐馆。往往是在新雅饭店,到了餐馆,他先叫好古老肉,炒虾仁和新雅炒饭。他看我们吃得津津有味,逗着我们,叫我们‘蝗虫’。我想这是父亲最快乐的时光。”
宋庆龄女士,虽然笔者未见到资料显示她是什么时候、与何人一起去的新雅,但是上海市孙中山宋庆龄文物管理委员会官网展示了宋庆龄收藏的(1934年印行)新雅菜谱,可见她对新雅也是情有所钟的。
1990年,秦绿枝先生对我讲过一件侯宝林“拜师”戚雅仙的轶事。1950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正式实施。第二年,由傅骏作词、戚雅仙演唱的越剧开篇《婚姻曲》,“红太阳,当空照,五星旗帜迎风飘……婚姻法,有保障,自由平等乐逍遥”,经由电台、唱片等传播,一时间广为传唱。
1953年,侯宝林先生从北京南下,秦绿枝先生就在新雅设席,欢迎侯先生,专门邀请了戚雅仙同席。落座以后,侯先生诚恳地对戚雅仙说,我是您的老听众了,这次来,要向您学几段戏。侯宝林专程“拜师”学唱越剧,让戚雅仙既意外又感动。果然,侯宝林先生在以后的《戏曲与方言》的段子中,把戚派《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唱腔编了进去,一时成为佳话。
巴金与19岁女读者陈蕴珍(后以笔名萧珊闻名)在新雅粤菜馆的首次会面,更是成为现代文学史上一段著名的“粉丝逆袭”的浪漫故事。
1936年,年仅19岁的陈蕴珍是上海爱国女子中学的一名学生,自从读了巴金的小说《家》以后,被书中“觉慧”等角色深深吸引,成为巴金的忠实读者。她能背诵书中的不少段落,并因在校园演出《雷雨》中的“四凤”一角被学校开除。
陈蕴珍以笔名“萧珊”给巴金写信,信中不仅讨论文学,还倾诉个人困惑(如被开除后的迷茫)。巴金以长辈姿态耐心回信,两人逐渐建立信任。半年以后,陈蕴珍在信里写上“笔谈如此和谐,为何不能面谈?”的邀约。巴金虽对年轻读者保持距离,但最终被其真诚打动,约定在新雅见面。陈蕴珍随信附上自己的照片,她梳着短发,穿白衣黑裙,照片背面写着“给我敬爱的先生留个纪念”。这张照片成为巴金辨认她的关键。
巴金提前到达新雅粤菜馆二楼包间,点好茶后静候。他选择“对着楼梯口的厢房”,以便第一时间看见来人。
当梳着短发的陈蕴珍出现时,她快活地说道:“李先生,您早来啦!”并笑道:“您比我想象的还年轻!”巴金则回应:“你也比照片上更像个娃娃。”
这次会面成为两人感情的开端。巴金平易近人、坦率真诚,缩短了大作家与中学生之间的距离。后来,巴金回忆,陈蕴珍的直率与热情让他印象深刻;而陈蕴珍通过巴金的指导逐渐坚定了文学与人生道路的选择。1972年8月13日,萧珊(陈蕴珍)在上海逝世。巴金把妻子的骨灰存放在卧室,夜夜共眠,守护了33年。他在《怀念萧珊》中写道:“这就是她的最后,然而绝不是她的结局。她的结局将和我的结局连在一起。”2005年巴金逝世后,家人遵其遗嘱将两人骨灰与玫瑰花瓣共同撒入东海,实现老人骨灰相融、永不分离的心愿。
巴金与萧珊的爱情故事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也是留在新雅最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