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高院叫停“对等关税” 各方利益博弈进入新阶段

徐明棋 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上海欧洲学会名誉会长

最高法院裁决后，美国政府停止征收违法关税 图IC

警卫在美国最高法院门前巡逻

美国最高法院20日公布裁决，认定美国《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未授权总统大规模征收关税，“对等关税”被叫停。随后，特朗普宣布将对来自所有国家和地区的商品加征15%的关税，令全球贸易不确定性再度上升。

美国最高法院裁决背后有什么因素和影响？我们请专家为您详细解读。 ——编者

美国最高法院20日公布裁决，认定总统特朗普根据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开征的大规模关税违法。裁决公布后，“对等关税”停止实施，特朗普立即宣布将根据《1974年贸易法》122条款，对全球商品征收10%的关税，次日又宣布将122条款关税上调至15%。

与此同时，状告特朗普政府的民主党执政的12个州、部分企业和协会则要求美国政府返还已经征收的税款。围绕特朗普政府高关税的各方利益博弈，进入新的阶段。

总统权力关进“笼子”

美国最高法院9名大法官中，有6名保守派，此前在很多社会议题的裁决中，基本都站在了特朗普政府的立场上。但是这次裁定却以6比3的结果否定了特朗普可以根据IEEPA随意征收关税的权力。最高法院认定，IEEPA条款尽管赋予总统在紧急情况下管理进口的权力，却并没有赋予其征收关税的权力。

这一裁决的重大意义不仅仅是关税本身，更重要的是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后，试图无限扩张总统权限的行为，明显破坏了美国的基本政治制度，已经不再是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分歧，而是关乎美国政治制度的底线。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提名的三位保守派大法官中也有两人站到了其对立面，因为美国总统权力需要被关进“法律的笼子”里。

高关税依然将维持

然而，特朗普政府的高关税政策依然将被维持。特朗普再次执政后，把关税当作主要的对外经济政策杠杆。2025年4月2日，更是对所有国家征收所谓“对等关税”。尽管后来与主要贸易对象国谈判达成协议，将大多数国家的“对等关税”降至15%的水平，但是对巴西仍然维持40%税率。此外，特朗普还对钢铝制品征收50%关税，对汽车产品征收25%关税。这导致美国的有效关税（加权平均关税）水平达到了16.9%，为二战后的最高水平。

特朗普宣布，除了“对等关税”停止实施，其他关税继续开征。加上他宣布立即实施的15%关税，美国目前的关税水平并不会明显下降。尽管122条款授权美国总统可以根据国际收支逆差，实施最高为15%的关税，而且期限只有150天，但是该法并没有限制美国总统只能运用一次该条款。鉴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不断扩大的常态，特朗普很可能会持续多次使用这一条款，维持美国的高关税水平。

特朗普政府会退还已经征收IEEPA关税费用吗？可能性很小。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使民主党人兴高采烈，但是这一裁决又刻意避开了对已经征收的“对等关税”是否要退还这一敏感问题。

特朗普政府已经明确表示，不会退还已经征收的关税。民主党主政的州和开市客等零售企业如果要求特朗普政府退还税款，将不得不启动复杂的诉讼程序，进行旷日持久的法律博弈。

美国2025年全年的关税收入约为2640亿美元，其中大约1370亿美元属于特朗普根据IEEPA征收的关税。已经落入口袋的关税，特朗普不会轻易退还。

重创未来执政能力

虽然特朗普政府可以通过其他法律路径继续维持高关税，但是最高法院的判决对特朗普的执政能力带来重创。

其一，特朗普的经济政策本来就遭到市场的诟病，尤其是关税政策既没有减少美国的贸易逆差，也没有振兴美国制造业。美国2025年货物贸易逆差创历史新高，达到1.24万亿美元，比2024年1.215万亿美元增加了2.1%。而制造业产值只增加了0.68%，2025年前三季度在国内生产总值（GDP）中的比重，比去年同期下降了0.43%，就业岗位减少了10.8万个。最高法院裁决将使特朗普高关税政策遭到更多的批评。

其二，美国通胀率虽然没有大幅度提高，但是民众的感受不佳，而且认为关税是导致涨价的主要原因。美国民众对特朗普的支持率会进一步下降。

其三，特朗普坚持高关税政策，并且坚持不退还关税款，必然给政治对手提供攻击的把柄。特朗普肆意抨击最高法院的言论对于维持共和党内团结，争取中期选举都会带来不利影响。

贸易伙伴表示担忧

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对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纷纷表示了谨慎的欢迎态度，但是对特朗普启动122条款关税所带来的不确定性表示担忧。

一些国家和地区对原来在特朗普高关税威胁下达成的妥协协议产生了质疑。欧盟已经宣布暂停批准美欧贸易协议。有些国家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在协议中承诺的对美巨额投资能否完全落实，不确定性也在增加。一些正在继续与美国谈判的国家则继续观望。美国财长贝森特威胁已经与美国达成协议的国家，“最好遵守协议”，从反面证明特朗普政府现在面临的困境。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特朗普动辄以高额关税对贸易伙伴国实施威胁的能力，未来将大大受限。因为援引其他法律条款开征超过15%的高关税，需要寻找贸易伙伴对美国实施了不公平的贸易行为或者损害了美国国家安全的证据，并且需要走调查听证的程序，这将使特朗普肆意动用关税的威胁面临法律障碍。但是，我们也不能忽视特朗普遭受重创后，可能采取更加极端的保护主义政策，应对美国霸权思维和讹诈行为，最为有效的方法还是坚定的立场和敢于反制的定力和能力，这才是迫使特朗普政府回归基本政策理性的有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