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军事冲突持续升级 对世界经济影响不止油价

伊朗一处储油设施被炸后冒出浓烟 图IC

巴西加油站修改油价标牌

徐明棋

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已近一月，双方打击目标从军事设施扩散到能源设施和海水淡化等民用设施，全球能源价格随之暴涨。美以伊军事冲突究竟会对世界经济产生哪些影响？请看专家解读。 ——编者

徐明棋

上海社科院研究员、上海欧洲学会名誉会长

石油价格大幅波动

美以2月28日轰炸伊朗军事设施并实施斩首行动后，中东局势急剧恶化，石油价格大幅度上涨至每桶100美元的高位。虽然特朗普3月9日表示已将伊朗的军事能力基本摧毁，军事行动将很快结束，使得石油价格一度跌回至每桶80美元，但是随后双方军事行动不断升级，而且向周边国家蔓延，石油价格又重新上涨，回到每桶100美元左右。

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给石油价格带来的冲击则更为严峻。霍尔木兹海峡是中东石油运输的生命线，每天大约2000万桶石油经过该海峡运送至欧洲和亚洲，占全球原油贸易量的48%，全球每天石油消费量的20%。这导致对进口石油依赖程度较高的欧洲和亚洲国家面临能源供应中断的风险。石油价格对霍尔木兹海峡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恢复通航极为敏感，任何相关信息都可能使石油价格表现出大幅度波动。

随着军事冲突进入相互打击能源设施的非理性阶段，尤其是以色列3月18日突袭伊朗南帕尔斯海上天然气田，伊朗轰炸沙特、阿联酋、卡塔尔能源设施作为反击，给全球能源市场带来更悲观的预期。3月19日至21日，石油价格连续上涨至每桶100美元以上高位。

如果伊朗和沙特、卡塔尔、阿联酋四国的能源设施因遭到互相攻击而导致生产中断，对全球石油供应的冲击可能比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的影响还要严重。因为该四国在2025年的石油平均产量约为每天1950万桶，而石油和天然气设施损毁难以在短期内恢复，导致石油供应的短缺不是以天数和周数计算，而是要以月数计算。

未来美以与伊朗或因各种财政和军事能力的限制，无法持续高频打击而进入讨价还价的谈判，最终达成协议开通霍尔木兹海峡，那么中东地区的石油供应可能会比较快地恢复。但是如果能源设施遭到轰炸而严重损毁，即使停战协议达成，海峡航行打通，仍需要数月时间修复能源设施才能恢复生产，这会使石油价格在高位徘徊的时间更长。

经济增长形势严峻

目前尚无法确认美国与伊朗是否正在私下接触谈判，但是双方都开出了对方根本无法接受的谈判条件，战争短期内结束的前景比较暗淡。即使特朗普政府单方面宣布胜利并停止继续轰炸，以色列和伊朗相互仍可能维持低频率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短期内石油价格回到2025年以前每桶60美元的水平可能性较小。如果霍尔木兹海峡不能够完全恢复自由通航，石油价格维持在90美元/桶左右的时间会比较长，这将对全球经济带来非常严重的不利影响。

据国际能源署统计，2024年全球石油生产量为每天10259万桶，消费量为每天10180万桶。仅仅石油价格上涨就可能带来1万亿美元的额外成本负担，给全球GDP增长带来非常严重的冲击。

美国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3月20日发表了一个模拟分析，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一个季度，石油价格将维持每桶98美元一个季度，全球GDP在第二季度按年率计算将下降2.9%；如果封锁两个季度，则全球石油价格将从98美元/桶上涨至第三季度的每桶115美元，全球GDP将连续两个季度下跌，分别为-2.9%和-1.2%；如果封锁三个季度以上，则全球经济将陷入严重衰退。

多个行业受到冲击

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还会影响其他多个行业。海湾地区是化工产品和化肥的重要生产和出口地，全球三分之一化肥贸易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海峡被封锁后，对化肥进口依赖度高的巴西、印度等拉美和亚洲农业生产大国都面临春耕化肥供应短缺的窘境，将对全球农业生产带来严重损害。

如果算上石油价格上涨带动化工产品、航运等一系列产品和服务价格上涨，通胀将可能上升2个百分点，通胀对消费的抑制效应也将对经济增长产生负面影响。为了应对通胀，主要国家中央银行可能不得不提高利率、收紧银根来应对，这又会产生收缩性的宏观经济效应。

战争风险直接导致海运价格飙升，亚欧航线3月每个集装箱运费上涨了1500美元，环比涨幅高达15%。这将对全球贸易带来额外的成本冲击，影响正常的贸易。世界贸易组织3月19日发布报告预测，2026年全球货物贸易增长率将从2025年的4.6%下降至1.9%。如果美以伊冲突延续时间更长，贸易形势将更糟。

战争使得中东地区安全局势动荡，巴林、多哈、迪拜等金融中心的地位受到安全威胁，资金在局势动荡中向其他安全港流动并引发跨境投机和炒作，这对全球直接投资和实体经济活动的融资带来负面冲击。

为了应对石油供应短缺的冲击，国际能源署宣布其32个成员国将释放4亿桶战略储备。这样做虽然在短期内可以缓解供应冲击，但4亿桶石油只是全球石油消费4天的量，如果按每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2000万桶的量计算，大约为20天的量。而霍尔木兹海峡已经被封锁20天以上，不仅需要主要石油消费国释放更多战略储备，更要敦促美国和以色列尽快结束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正常通行才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