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胜利

王琪森

今年是海派著名书法家任政先生诞辰110周年。书画大师钱瘦铁侄孙钱维多见我将举办“新大众文艺书法的典范——任政”讲座信息后，发来他收藏的钱瘦铁与任政1943年合作的扇面。

此幅扇面由钱瘦铁画鸡冠花，任政行草书“最后胜利”。钱瘦铁以篆刻书法造诣走向绘画，这使他的绘画笔墨气韵、线条质感、构图章法及空间意识独具一格。他的好友唐云曾评价他：“与郑大鹤得其雅，与吴昌硕得其古，与俞语霜得其苍，天赋之高，世人莫及。”

钱画的此幅鸡冠花是其中年精力弥盛、气势郁勃之作，用笔劲健强悍、朴拙爽辣，构图疏朗简约、奇崛生动。鸡冠花茎壮硕丰腴，花朵绽放雍容。其设色古艳沉穆、凝重温润。花叶则用阔笔写之、以墨渲染，极具淋漓挥洒的写意性，与花冠的红色互为呼应，弥散出强烈的金石气。

由任政书写的行草相当精到。任自幼跟其叔祖晚清名孝廉任心尹学习书法，上窥魏晋，取法唐宋，尤以二王为宗，用功精勤，打下了相当扎实的功底，自小就以一笔王字闻名乡里。1938年从浙江黄岩来上海后，一边工作，一边坚持攻书，并向海派书法名家沈尹默、马公愚、拱德邻等人请教艺事。沈尹默当年评任政的书法云：“深得传统精髓，用笔细腻，结构精妙。”

任政有着独特的楷书底蕴，师承于唐虞世南、欧阳询及褚遂良，为他的行草做了良好的笔墨铺垫与技法准备。此幅行草扇面，线条酣畅遒劲、跌宕多姿，气韵郁勃恣肆。通篇中锋用笔而笔势翻澜，法度森严而风神盎然，特别是“最后胜利”四个大字的朴茂浑穆和小字文叙的灵动畅达，相映成趣。任先生曾对我说过：“写行草关键是要讲究笔法、笔势与笔意，而这也正是王字韵胜度高的精要。”任先生此篇早期行草的风貌可以诠释他晚年在行草上所取得的高度成就。

扇面创作于1943年初冬，其时不仅对钱瘦铁与任政有特殊的意义，在历史背景上也有重要的时代价值。钱瘦铁出生于江苏无锡马桥农耕之家，自幼虽上过私塾，后因家贫而去苏州“汉贞阁”当碑刻学徒，拜师金石家、书画家俞语霜、郑文焯。1916年19岁来上海后，成为吴昌硕入室弟子。1922年应刘海粟之聘，出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教授。1923年受日本著名画家桥本关雪之邀请，赴日本京都、明石举办个人书画篆刻展，声名鹊起。1937年8月，钱瘦铁因在日本帮助郭沫若秘密归国、参加抗日活动而遭日本警方逮捕，但他以死抗争，铁骨铮铮，在度过四年铁窗生涯后，于1941年6月被释放，归国回沪。当时的上海正处于日寇铁蹄下，钱的生活相当清贫，以山芋为主食，因而将斋名改为“芋香宧”，但他仍保持民族气节，并与画家唐云、张聿光、白蕉等发起组织“画人节”，继续进行不屈不挠的抗日斗争。

任政时任上海邮政局科员，以一笔正宗的王字惊艳海派书坛，成为海派书法家群体中的精英。1943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具有转折意义的一年。画以抒怀，书以明志。钱瘦铁画昂首挺立、风骨坚劲的鸡冠花，憧憬着胜利的明天；任政则以苍劲峻健、气势勃发的书法“最后胜利”寄托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