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
前些天,看到有个朋友在朋友圈晒在伊斯坦布尔旅行的照片,其中,有壮观宏伟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犹如庞大的宫殿一样的地下水宫,蓝色清真寺,金碧辉煌的托普卡帕宫,还有在欧亚大陆之间奔涌不息的博斯普鲁斯海峡湛蓝的海水等。多年前,我也曾到伊斯坦布尔一游,所以看到这些当时曾留下深刻印象的景点时,感觉就好像是朋友带我在旧地重游,感觉很亲切。尤其,我对他晒出的一杯郁金香形状的玻璃杯盛的土耳其红茶情有独钟。
其实,这杯茶在土耳其并无特别之处,不管是在伊斯坦布尔的豪华宾馆,还是在热闹的大巴扎,高速公路的休息站,以及街头巷尾都可以见到它的身影。如果说对我们这些来自茶的故乡的中国人来说,和我们习惯喝的茶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茶本身非常浓烈,甚至比我们的岩茶还要厉害,有点像是茶里的Espresso,味道苦涩而香浓,最初我一口喝下去,感觉就像第一口喝贵州的土酒一样刺激得眉头都要跟着皱一下。所以,很多宾馆的土耳其煮茶的那种用两个茶壶叠起来的子母壶的下端都有两个龙头,一个是接茶水的,一个是接水的,这样客人可以根据自己口味来调控一下茶的浓度。当然,土耳其茶还有个最为明显的外在标志就是大都用标准大小的玻璃做的郁金香杯子来盛,杯子不大,比普通的可乐罐要细很多,大约9到10厘米高,而且因为中间是凹下去的,形状像土耳其的国花郁金香,所以大家称之为郁金香杯,也有人称其为“细腰杯”;此外还有杯托,一般是个白色的陶瓷小碟,随送一块白色的方糖,让人觉得非常别致。
不知道是因为土耳其茶具有的异域风味的浓烈茶香让我上瘾,还是不无诱惑具有优美线条的郁金香杯使我着迷,我在土耳其旅游时,几乎每天都要喝上几杯。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原因,我回来后,还特地在某宝上买了土耳其的红茶和一套郁金香茶杯,在家里喝了很久自制山寨版的土耳其茶,才从“郁金香后遗症”中走出。
在去土耳其之前,我总以为中国作为茶的故乡,理应是喝茶最多的地方。可去了土耳其才知道,他们对茶的痴迷不仅比我们有过之无不及,而且或许是因为有了郁金香杯这样既漂亮又实用的可计量的标准的茶具,使得他们在喝茶时不仅有艺术性,也便于购买和普及吧。记得当时土耳其的一杯茶是三里拉,这个价钱当年差不多相当于3块多钱人民币,基本上到处都是一样的价格,原因大概也因为每个郁金香杯的茶的量是一样的。假使我没去过伊斯坦布尔,没去过土耳其的其他地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茶在土耳其竟然会如此流行,自然也永远不会想到这些问题,更不会还买来迷人的郁金香杯以东施效颦。因为,如果一个人不走出自己生活的地方,去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难免会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当成整个世界,同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想象成世界的中心,把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也想象成世界独一无二的最高存在。
法国哲学家梅洛-庞蒂曾说过,人只有通过走向现实世界才能走出自己。而他在此特别强调“现实的世界”,也就是说,我们要想走出自己,必须走向我们之外的现实的世界,或者真实的世界,而不是道听途说,走向自己的想象或自己的过去,否则只能是南辕北辙。我们常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就是这个道理。只有走出自己熟悉的地方,走出自己熟悉的想象,才能从自我编织的牢笼里走出,而不是身在自我的囹圄之中,透过围困自己的窗户的格栅看出去之后,反以为这些格栅所包围的是自身之外的世界。
我们走遍世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伟大,或者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而是为了走出自己,看到世界的丰富,博大,多样,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世界一隅,从而更好地认识自己,看待自己而已,而这或许就是旅行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