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不在长征的路线上。长征经过的万水千山,从瑞金到延安,绕过了这座东海之滨的城市。
可是上海与长征之间,有一条隐秘而坚韧的线——
宋庆龄在上海,帮助了埃德加·斯诺去陕北采访。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让全世界第一次知道了中国红军的长征。这本不朽的名著,1938年在上海被译成中文版,从此长征的故事走进了千家万户。
鲁迅曾在此盛赞长征;方志敏烈士的狱中手稿也被秘密送到上海……长征虽然不曾经过上海,但上海的儿女们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了那场伟大的远征。
而在今天的上海,邓玉平所在的红军后代联谊会上海分会,登记在册的会员有二百八十多人。他们父亲母亲的名字,刻在东方绿舟红军足印纪念园的墙上。
邓玉平每次路过遵义路、延安路、娄山关路等路牌,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她说,上海市区没有长征路,可上海到处都是长征的影子。
我第一次见到邓老师,是在长征胜利八十周年的那年。新民晚报社联合团市委策划“重走长征路,青春心向党”活动,邓老师是特邀的领路人。那时她已经走了十一次长征路,背包里还带着那面签满名字的红旗。她走在队伍里,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我们从于都出发,沿着红一方面军的路线走了十来天。
我还听同事曹刚说起另一个故事。很多年前,曹刚和邓老师一起去寻访一座海拔最高的红军墓。那座墓在四千多米的雪山上,氧气稀薄,邓老师的高反很严重,吸光了随身带的几瓶氧气,嘴唇发紫,走路都在晃。大家都劝她留在山下,她不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闭嘴的话:“我爬也要爬上去。不上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今年是长征胜利九十周年。我再次采访邓老师,她还是那样,说话有点急,讲到动情处会卡壳,会重复,会突然停下来喝口水,再接着讲。讲到父亲,讲到那些签名的老红军,讲到过草地,她的眼眶红了又红,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想起开头写的那句话,“那些一闪一闪的,就是我长征路上的战友。”
邓老师找了他们大半辈子。从一个父亲的女儿,变成了三百多个老红军的女儿;从一个历史教师,变成了长征路上最执着的拾薪人。
上海市区没有长征路。可上海有一位邓玉平,替所有走不动的人,把那条路走了十五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