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寿宴上书香浓

□ 王永义

母亲米寿之喜到了。母亲住在红叶福利院，我和家人特意将寿宴定在鲁迅公园旁的樱苑，一来离福利院近接送方便；二来这里是七十七年前陈毅部队的驻地，藏着特殊的红色记忆。

这份红色底蕴，与我家的家风一脉相承。父亲十六岁从上海奔赴朝鲜战场，和《英雄儿女》里的王成一样是连队话务员，后从战火中立功归来，一只眼睛近乎失明。组织分配他进入上海航天局第802研究所工作。

父母风雨相伴七十载，当年婚事曾遭遇极大阻力。两人本是青梅竹马，可门第悬殊：母亲出身富庶之家，祖辈在南京西路石门路口开花店，家中有私人小汽车。她读到高中，若非患肺炎本可报考清华北大。父亲只是初中生，家境清贫，从战场带回来的只有一枚立功奖章和几乎半瞎的眼睛。

但母亲重人品轻门第，认定父亲是保家卫国“最可爱的人”，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他。谁也没想到，这份选择换来的是她数十年不离不弃的操劳。

婚后命运屡降磨难，母亲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了家。一九七五年父亲眼部旧疾加重，在瑞金医院做双眼视网膜剥离手术，母亲每天炖好黑鱼汤送到病房。一九七七年父亲确诊肝炎，四年后发展为肝硬化，她四处求医问药，陪着父亲闯过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关。

我幼时高烧医治后不重视，落下终身失聪的病根，成了一级听障人士。为了我的成长，母亲费尽心血。她知道我爱文学，买来励志书鼓励我向张海迪学习，做身残志坚的人。

《新民晚报》复刊后，母亲为我订了报，这一订就是四十余年。墨香伴我走过半生，我积攒下十多本读书心得，先后三次获全国听障人士读书征文优秀奖。一篇征文还刊发在《上海文学》上。看着我的进步，母亲满心欣慰。

母亲还为孙辈的健康操劳。我儿子自幼体弱，需要长期做高压氧舱康复治疗，全靠母亲悉心照料，才慢慢恢复了健康。我常说，我家像一根藤结出了三棵“苦瓜”：带病半生的父亲、身有残障的我、自幼体弱的儿子，但这个残障之家也是光荣之家。母亲以爱为线，以韧为针，绣出了和睦温馨的家风。

为感恩母亲，我精心筹备了十七道贺寿流程，请来亲朋好友共贺我母米寿。宴席佳肴满桌，母亲年老吃得少。其实她年轻时也不奢求锦衣玉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们多读书、做好人，传承父亲爱国奉献的初心。

我特意准备了三本珍贵的签名书献给母亲，告诉她我没有辜负她的教诲。第一本是迟浩田上将题写书名的《志愿军老战士风采录（续集）》，书中有父亲的英名；第二本是著名作家赵丽宏的《为母亲作画》，致敬她平凡母亲的无比温柔；第三本是珍妮·西格尔所著《感受爱：在亲密关系中获得幸福的艺术》，寓意爱的力量可以温暖一生。

母亲接过书本，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用手机拍下这一幕，书香伴寿的画面，是寿宴上最动人的风景，也成为我最珍贵的收藏，每每回望，温暖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