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新
小县城湿漉漉的。
早上,我撑着雨伞,步履匆匆赶坐公交车去乡村上班。
候车亭斜对面是一家早餐店,像菜市场一样一片嘈杂。店门弹簧合页响个不停,那扇门像鱼的嘴巴时而开,时而合,不断有顾客进进出出。门一开,白茫茫的蒸汽一股脑地向外跑,和飘进来的雨水刚好撞个满怀。顾客手里多半拿着湿淋淋的雨伞,雨水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地砖上踩满了纵横交错的脚印。他们大多是学生,也有上班族、居民、异地民工。
马路上人来车往,有蹬三轮车的,有骑电瓶车的,有骑自行车的,也有撑雨伞步行的。一个六十开外的菜农,穿着雨衣,弓着腰,身体前倾,双脚爬满了泥巴,使劲地蹬着三轮车,裤脚卷起来了,一只高,另一只低,十分抢眼。车上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山似的。额头的汗珠顺着黝黑的两腮直往下淌,都顾不上擦,他巴不得一脚蹬到菜场赶早市呢。
我站在候车亭里望着雨幕。雨一会儿性急,急如鼓点,一会儿性慢,细雨如丝,慢悠悠地飘着。
对面的巷子里走出两把雨伞,伞下有两个人,他们挨得很近。走到跟前,才看清是一对老年人,男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挺斯文的;女的面相慈善。他们不疾不徐,低着头,边走边聊着,看那亲密的样子,应该是夫妻吧。
“奶奶,我来背!”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奶奶撑着一把大伞,背着一个大书包,伞下躲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你背不动的,还是奶奶帮你背吧。”当他们经过候车亭时,我发现她一瘸一拐的。更令我惊讶的是,她半个身子露在伞外,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肩膀也湿了,鞋子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走起路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看到这动人的一幕,我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幅画面:小时候,在乡下,常见暴风雨中,大母鸡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张开翅膀,让小鸡躲藏在里面,大母鸡被雨水淋得哆哆嗦嗦,小鸡却安然无恙。
“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男孩仰起红扑扑的小脸蛋,双眸充满了期待。“快了,快了。”奶奶说。男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架纸飞机对奶奶说:“我做梦都想爸爸妈妈,我想坐飞机飞到他们那里去。”“傻孩子,这是纸飞机。”奶奶抚摸孙子的头。
作为一名深耕乡村教育三十余年的教育人,我心里也在下雨。当下很多学校,大多数是留守学生,他们长年累月在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的陪伴下生活,缺乏父爱、母爱,望着雨帘,我陷入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