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忍
这个红与黑,不是司汤达名著里,象征军人与教士的符号,而是当我站在市场养殖海鱼的大鱼缸前,看数尾绯红的东星斑与乌黑的老虎斑,在晶莹的水中悠然交错地兜圈子,倏地从脑海中跳出来的三个字。它们穿梭游动时,椭圆形的鱼身之红与黑的底色间,以及摇摆的鱼鳍和鱼尾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蓝斑与褐斑,所以叫石斑鱼。
书上明明写着南海有野生石斑鱼,但我在渔船生涯12年却缘悭一面。因其是栖息于热带浅海珊瑚礁丛中、生态链的顶级捕食者,每年6月繁殖季才洄游暂离。倘若撒网捕捉,渔网非撕得支离破碎不可。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一个夏天,本单位一艘3000吨级的大型远洋渔船返航停靠在虹口汇山码头,领导邀我上船写报道,送了我一条野生老虎斑。回家后红烧,一家人第一次吃到珍贵的石斑鱼,果然名不虚传,肉质柔嫩,鲜味浓郁;而且与鳜鱼一样,除一根带两排上下斜刺的脊柱外,肌间无小刺,甚好。
石斑鱼是一种聪明和懂得协作的鱼。曾在多国和我国南海潜水观察过石斑鱼的英国女海洋生物学家海伦·斯凯尔斯,在她《鱼的好奇心》一书中说,石斑鱼捕猎鹦嘴鱼等小鱼时,小鱼会钻进珊瑚礁的缝隙里躲避,硕大的石斑鱼便游到憩息的海鳗面前,跳起摇摆舞,海鳗看懂它的肢体语言后,细长的身体滑进了角角落落,把小鱼一股脑儿撵赶出来,然后双方共享。
捕石斑鱼拉网不行,可驾渔船去,以延绳钓获取。先顶流缓行到选定的珊瑚礁区抛锚,再垂钓,让沉子(小铅坠)沉下去,浮子浮上来,数小时后——夜间要10小时——用卷线机收回钓钩。这样做费时费力,考验人的耐心意志,渔获还不多。
年轻时在南海舰队服役过的领导告诉我,海南岛渔民潜水珊瑚礁浅海,用鱼叉刺捕更快捷。他们手执俗称“鱼箭”的鱼叉——木柄铁箭头,安设弹力绳发射装置,屏气潜水靠近石斑鱼后,击发刺穿鱼身。但这种搏命刺鱼的方法,对身体伤害深,潜水者大多寿命不长。
近些年,野生石斑鱼因过度捕捞,又因全球变暖海水升温,导致珊瑚礁白化状况严重,生存环境变坏,产量锐减,价格贵得离谱。人们把目光转向了石斑鱼养殖。石斑鱼养殖的难度和成本颇高:养殖周期长,如苏眉斑、东星斑(卖价比老虎斑贵一倍多)等,养殖时间长达2—3年;技术要求精,需要营造物化环境,如不仅要调制水质、水温等适宜生长的“模拟海水”,还要在海水池塘里投放天然的珊瑚石,使它附生海藻等孢子植物,并在海水中设置曲里拐弯的连接管道,让石斑鱼产生类似于穿越迂回在珊瑚礁石间的愉悦感,真的是煞费苦心。
去年我们为一位文友庆生,点了一条颜色喜庆的清蒸养殖东星斑。口味较之老虎斑,肉质紧实,爽滑有嚼劲,二者各有千秋。如此,“红与黑”的两种石斑鱼,我都算品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