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伶
看完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印象最深的那句核心台词“好好吃饭”:“好好吃饭,比啥都强”。在纷乱复杂的环境里,徐福的生存信仰是:“这世上,没有比好好吃饭更重要的事情了。”
是呀,好好吃饭,就是好好生活。
好好吃饭,我们曾无数次听过,就像耳边飘过的一阵风,从未入心。直到七月下旬,我去浙江嘉兴参加一个周末两天的养生营,才真正懂了它的分量。
养生课程是在庙堂里学习,所有的人都吃斋饭,没有荤食,没有重油重盐,更没有花哨的摆盘,每个人就两只碗一双筷,按规定统一地整齐叠放。说实话,出发前心里直犯嘀咕:两天光吃素,能吃饱吗?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饭堂里,大家依次排队,安静落座。四五个志愿者各拎一个饭菜桶,沿着桌旁慢慢走,一勺一勺地给每人舀饭、夹菜、盛汤。喜欢的多要,不喜欢的少要,或者干脆不要——绝不浪费粮食。
然后,所有人端着碗全神贯注地吃饭。饭堂里要求不看手机,不闲聊。我能听到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咀嚼时细微的声音、汤碗被端起又轻放下的温柔声——之前工作待过的所有饭堂几乎都有的喧哗与躁动,在这里被安心的认真所取代,吃饭的时候,还能听见外面的蝉鸣、树摇声。
就是在这样的安静里,我尝到了那口笋干。
它来自不远处的天目山,咸香里带着一丝山野的清甜。我夹了一筷子,心里暗暗惊叹:这竟然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笋干!然后志愿者第二次来添菜时,我竖了大拇指,表示要多添加。后来我了解到,食堂师傅做这道菜已经很多年,是拿手绝活。再说说食材。周围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蔬菜大多是自种的,志愿者会帮忙照料,上课的人每天也有一小时“出工”,有时候下田拔草,有时候浇水或摘菜,有时候擦拭庙堂、廊柱,有时候食堂帮工。从田间到食堂,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新鲜的食材,那是土地的馈赠。
可我想,比食材更珍贵的,是那份“好好吃饭”的心。当你不再一边回消息一边刷短视频一边扒饭,不再把吃饭当成“完成任务”,没有了纷杂的思绪,你才真正尝到了食物本来的味道。我竟然在那顿饭里,吃了平时从不碰的空心菜。它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点泥土气,嚼起来有韧性,有生命力。我忽然明白,不是空心菜不好吃,是我从来没有好好吃过它。
把吃饭还给吃饭本身,不夹杂纷扰,不掺杂念,简单而纯粹——这件事,对现代人来说,竟然已经不那么容易了。我们太忙了,忙到吃饭时还在回消息;我们太急了,急到把一顿饭压缩成数分钟的能量补给;我们太散了,散到连嘴里嚼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食物是有灵性的。你敷衍它,它就敷衍你;你认真对待它,它便把阳光、雨露、泥土的香气,一点一点还给你。
离开后的几天里,群里好些营友都在发文想念斋饭,那些朴素至极的饭菜,竟让人吃出了久违的满足感。而我想念的,不只是那口笋干,更是那种“把吃饭当回事”的郑重。
人对幸福的需求并不复杂。一日三餐,准时安稳。好好吃饭,也并不是要吃得多丰盛,而是把心神收回来,安放在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里。吃的时候心在饭上,饭里便有田野的四季、灶火的温度,还有踏踏实实的安宁。
把吃饭还给吃饭本身,这大概是人最容易做到,也是最容易忽略的一种生活态度。不需要等一个纪念日,也不需要等寺院或营地的钟声——就从下一顿开始,放下手机,安坐案前,认认真真吃饭。
好好吃饭,就是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