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9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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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版:夜光杯 2026-11-18

“山民”的日子

默音

应朋友的邀约一道申请了松阳译者之家的驻站,想着已入秋,山里该很凉快,要带厚衣服,临行前看一眼天气预报,被白日高温吓一跳。原来松阳位于浙南,因盆地气候,自古炎热。往行李装了夏季观鸟的速干长袖和徒步裤,后来证明这样穿是对的,译者之家所在的酉田村位于山的阳面,暴晒,蚊虫也不少。

热归热,常居平原的我们念山已久,上午忙完案头工作,午饭后便徒步去其他村。徒步道是各村间的老路,有些经过修葺,对步行者来说比盘山公路便捷。三人小分队贪看景色,手机的徒步轨迹上,去杨家堂村的路要岔到右边,而就在眼前,一条扶摇直上的山道掩映在林下茂盛的蕨类植物间,实在太美,我们忍不住继续攀爬。顺着山路来到一处小庙,鹿岭寨殿,和此地其他庙宇一样,白墙上以重彩画着道教风格的神像。走到庙后,俯瞰松阳县城,惊觉太阳正在将沉未沉之际,便紧赶慢赶下山,想在日落前看一眼杨家堂村著名的古香樟树。

古香樟不是一株,而是三株。村的外围有株三百年的,容易被游客忽略,自顾将繁盛的枝叶笼罩在行人的头顶。在许多照片中见过的两株“夫妻树”,已有五百年,占据了村子一侧醒目的高地。比大树更让人高兴的是旁边有小卖部,酉田村常居人口少,也不算热门景点,每天早上有辆车开进来用喇叭喊“马钱”(松阳话:卖菜),村民的日常主要靠这车,或下山到县城。我们在小卖部买了赤豆冰棍,边吃边回村。从杨家堂村回酉田村的路线之一要翻过一座茶山,路相对好走,视野也开阔。顺着台阶往上,刚才已落下的太阳又露了一点头。原来上山让人可以在一天里看那么多场落日,让人想起《小王子》的情节。

下次去杨家堂村,还要买冰棍吃。我们许下这样的小小心愿,秋天却在一场雨后势不可挡地来了。再到杨家堂村,已是穿薄外套徒步也不热的天气。村里的柿子树上,黑头绿羽的领雀嘴鹎正在一口口啄完熟的柿子,看得我馋了,在小卖部买了三只柿饼。此地的柿饼不太干,介于新鲜柿子和北方柿饼之间,吃起来甜度含蓄,柿子的涩若有若无地萦绕,是秋天的韵味。

另一种甜来自译者之家住宿点“酉田花开”的高粱藨酒。年初驻站的几位采了许多殷红的高粱藨,那果子多刺,当时一道采果子的辛红娟老师笑着说,是我们披荆斩棘采的。采完了工作还没结束,一群人围坐着把浆果从枝条摘下,足足摘了三盆。打理民宿的嘻嘻是泡酒的高手,尝了尝便知道该放多少糖。我们在秋凉的季节喝上了满是莓果气息的高粱藨酒,那滋味凝缩了她们经历过的冬日,辛老师又说起山里的雪天,听来让人向往。我们驻站的十天既短又长,身体和五官仿佛以倍速穿过山中的夏秋冬,下次还想看看此地的春天,想必有另一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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