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韵佐筵，美酒酬棋

罗建文唱京戏

聂卫平获终身荣誉天元，家人代为领奖

原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罗建文

本版图文 特约记者 张晓露

昨天上午，参加天元四十周年纪念活动的历届天元代表围坐在上海豫园的湖心亭中，听着隔水的丝竹，分享着新茶和茶食，谈到了很多与围棋有关的人和事。

“天元赛”满四十届，其中落户苏州同里也有27年了。每一年春意盎然之际，就是围棋界新老朋友们在此团聚交流之时。除了比赛本身，千年古镇也一年又一年地印刻下诸多关于围棋的记忆……

●酒会○

主客互动 感情羁绊

除了唱戏，罗建文还爱喝酒，早期他每天要喝半斤白酒，到晚年来同里时告知朋友：听取医生的建议，每天饮酒以二两为限。他喝的酒并不奢华，常常是他自己从北京带来的二锅头。他带的酒有小瓶二两装的，也有大瓶装，每次“自觉”控制喝二两的。但由于他每晚都会召集棋手和熟友一起聊京剧、聊围棋、聊往事，谈到兴浓，大家不管不顾地分享起他带来的酒，结果往往是他自己喝一小瓶，其他人把大瓶酒分光了，第二天一看“储备粮”都没了，大家一阵哄笑再外出给他买……罗建文非常关心青少年棋手，在上海发现常昊，萌发了建立国家少年队的想法。湖南少年罗洗河和福州天才女棋手张璇，他们的人生成长都离不开罗建文无私的帮助，几乎视为自己的子女一般。“陪罗老喝酒”，也是年轻棋手向老前辈请教的良机，不仅是棋艺，还有文化、眼界，让他们受益匪浅。

没想到在罗老去世之后，以往以豪饮著称的聂卫平也步他的后尘——在医生建议下，每天限喝二两白酒，后来有朋友专门为他定制了一种酒，还是他女儿聂云菲参与设计的，俗称“聂二两”。在聂老过世之后还是有一些流传于世，成为棋圣留给棋迷的特殊纪念。而“陪聂老喝酒”，也是从他的正式弟子常昊、古力，到普通棋手、棋迷非常珍惜的“熏陶之课”。

有这样个性的“客”，自然也有与之适配的“主人”，同里镇所属的吴江围棋协会原秘书长傅江闽就是代表。每次主客欢宴，他都要代表东道主向棋手和嘉宾们敬酒，他曾经说“同里的欢迎酒，就是不喝酒的棋手也推脱不掉。”这绝非大话，2004年挑战古力的谢赫九段，虽然是青岛人，但在公众场合几乎不触碰酒精类饮料。但架不住傅江闽的几番“激励”，最后还是破例喝了点啤酒。随后，谢赫又去陪罗建文夜聊，谈兴正浓时跟着其他人又分享了一点罗老的二锅头。混饮，对于一个平时很少喝酒的人而言自然只会有一个结果——谢赫很快就回房倒头大睡了。

老傅的劝酒名声就此传开，后来他遇到了更大的挑战——“十八段夫妇”江铸久、芮乃伟观战天元赛，其中女子世界冠军芮乃伟一向滴酒不沾。为了兑现“推不掉”的诺言，那一次老傅充满诚意地一次次向芮老敬酒，讲述吴江同里和棋手们的渊源，回忆以前“酒会”的种种趣事，居然最终说服芮乃伟端起酒杯，在嘴唇边呡了一下，这应该是芮乃伟围棋生涯唯一破例，老傅也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酒是一把双刃剑，然而在吴江同里的这几次“破例”，其实与酒的属性无关，而是体现了一种主客之间、棋手之间的感情牵系，这也是天元赛扎根同里的一种写照。

●味道○

小龙虾的爱和舍味起一念，一念故人

为什么絮叨还爱直言的罗建文，每晚都能把大家聚集起来热聊？又是什么，吸引滴酒不沾的芮乃伟在水乡“破例”？其实，在曲调和酒之外还有一个决定性因素：美食！

罗老年轻时就爱吃，而且很擅长烹饪，据说他在家里做一次凉面，要用十几种食材，耗时两小时，工艺要求甚至高到“面和水的比例要用天平称”，就是这么讲究！

罗建文关心爱护年轻棋手，以往他带队去国外比赛，唯恐小棋手饮食上不习惯，总是会想方设法带一些熟食出去，最常见的，就是让一位熟悉的琴师帮他做一大袋子牛油馓子，方便携带、保存期长而且好吃。此外，他也会到当地的菜场超市选购食材，然后在中国代表团驻地亲自下厨给棋手们现烧现做。因为日韩生冷食物多，而且国外宾馆往往不提供热水，罗建文还专门自掏腰包买了一把电热壶，确保棋手们在“客场作战”时能喝上热茶，吃到热食。常昊就曾赞誉罗老“简直是我们的随军‘御厨’！”后来常昊连续在世界大赛中输棋时，竟然还有人指责罗建文厨艺太好，让棋手们“吃到发福，不会下棋了”。

来了同里几次之后，美食家罗建文渐渐熟门熟路，下午他独自从宾馆走到镇上，在他精挑细选过的熟食店购买熟食卤菜，加上宾馆餐厅提供几道新鲜蔬菜——喜欢美食者怎么能错过江南的春意。每天深夜，到了大家感觉饥肠辘辘的时候，罗老的房间无疑就有不可抵挡的吸引力了。特别补充说明，就是让宾馆餐厅做蔬菜，也都是罗老自己掏钱，绝不会给主办方增添额外负担。尽管，他准备的“佳宴”，绝大多数最后都落进了棋手们的肚子。这样的罗老，大家怎能不爱？

罗老去世之后，天元赛的美食传统从驻地宾馆转移到了吴江某医院的食堂，首功之臣正是善于劝酒的老傅。原来他的本职工作是吴江某医院的行政人员，偶尔得知陈耀烨和一些棋手都有一个美食嗜好——小龙虾，于是主动组织“龙虾会”，专门去盱眙精挑细选一批优质小龙虾，拜托医院食堂的厨师帮忙做成几种口味，加上美酒，召集一众棋手和嘉宾来医院食堂一通风卷残云，结果陈耀烨果然大觉过瘾。

有了第一次惊艳，此后每年“龙虾会”成为天元赛期间棋手聚会的保留节目，陈耀烨创造过一顿吃200只小龙虾的纪录，或许正是源自这一动力，他近乎神奇地完成了天元赛的“八连霸”。女棋手们对小龙虾也情有独钟，张璇就热衷加盟吴江医院的“龙虾会”，也创造了女棋手的食量纪录。一向对街头摊贩的小龙虾敬而远之的芮乃伟，偶尔参加了一次“龙虾会”，品尝之后也赞不绝口，正是以此为“诱饵”，热情的老傅才顺着她小龙虾破例后成功说服她破例“品酒”……

谁也没想到，后来居然出现了刻意拒绝“龙虾会”的棋手，正是从陈耀烨手中夺走“天元”的连笑，原来他深知陈耀烨嗜好小龙虾，每次“龙虾会”后都如虎添翼，连笑自然反其道而为之，刻意拒绝参加“龙虾会”。据说他本人对小龙虾并不排斥，纯粹属于寻找心理平衡，可也许就是这一策略对头，让连笑如愿终结了陈耀烨的连霸纪录。之后连笑在天元赛上也几度有出色表现，直到去年被王星昊挑落，要知道，王星昊可是对吴江同里的饮食赞赏有加，几乎从不挑食的哦！

在为王星昊高兴庆祝之际蓦地回首，突然意识到，罗老和老傅已经离开我们九年了，而聂老的离去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余音依旧绕梁，深巷依稀酒香，生活的味道依旧伴随着我们，生生不息地流传着……

●曲调○

大胆协会理事为棋手出头较真

原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罗建文就是一位和天元赛缘分极深的长者，虽然他是福建人，但他的父亲曾就职于上海圣约翰大学，所以罗建文从小就能说一口标准上海话，对江南的人文环境也是情有独钟。

同里离昆曲发源地昆山不远，而罗建文自身是个京剧爱好者，每次来同里，都会跟他熟悉的老朋友热聊京剧，他参与创办的京剧票房“国粹联谊会”，在北京票友圈里影响力不小。

罗建文唱杨（宝森）派老生，以台风大胆出名，“我登台唱戏不怕出洋相，唱好了开心，唱错了也没什么，后来人家送了我一个外号‘大胆协会理事’。”在围棋报道火热的时候，也时常会出现一些负面的报道，甚至造谣生事，修养深厚的顶尖棋手往往沉默以对，吃“闷亏”，这种情况下“大胆协会理事”罗建文却会主动替他们出头较真：“有些事应该先调查清楚再报道，完全可以沟通处理，为一些偶然现象让整个围棋界背黑锅……”在赛场上，他更是教育年轻棋手要“大胆”，鼓励他们冲击上手，把握机会去创造自己的“王朝”。

能把大胆和曲调关联起来的，还有聂卫平，他从上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在当时世界围棋的中心日本刮起了“聂旋风”。前三届中日擂台赛，论实力日本围棋明显占上风，而聂卫平凭借一股勇往无前的气势，书写了连胜和连冠的奇迹。虽然，他对戏曲不“感冒”，甚至被很多朋友笑话为“五音不全”，但是在和朋友一起唱卡拉OK的时候，他也当仁不让，他用日语唱的《北国之春》高亢激情，极有感染力，也是每次“天元赛聚会”的保留节目，据说这一“绝技”正是在去日本征战擂台赛时悄然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