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三姐妹：三姝绽芳华

文献式全景画《一个家族的百年回望·毓英与姊妹》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三姐妹在白渡路徐珠英家阳台上合影（从左至右为徐传珍、徐珠英和徐毓英）

个人的命运起落，从来都和时代紧紧捆绑。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近日，在青浦档案馆联合吴江、嘉善档案馆举办的“一个家族的红色印记”主题活动上，6米多长的文献式全景油画《毓英与姊妹》向公众亮相。

作为一个从未走入历史聚光灯下的平民家族，青浦徐家三代人用拳拳爱国之心，书写了一门三代人的百年爱国长卷——父辈徐熙春乱世行医救民、兄长徐传贤远赴海外开拓中国邮政事业，三姐妹则以女性独有的柔韧力量，创办沪上名校、坚守基层讲台、钻研国计民生。此前，徐熙春、徐传贤两代人的故事，已经通过青浦档案馆的常设展、图书等走进大众视野，本报曾作报道。而此次发布的画卷，则展示了徐家三姐妹的巾帼往事。（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记者 郭爽

开明人家走出“交大青年”

徐家家主徐熙春创办了青浦红十字会，淞沪会战里30天掩埋800多具遇难同胞的尸体、转运上万难民，散尽私产创办医院，当地人人称赞他“行事无私、遇事从不言难”。徐家家风开明，徐熙春笃定女子也该读书明理、心怀天下，两个儿子成年后赴上海打理印刷、邮政实业，三个女儿则全部送入新式学堂系统求学。

1937年，战争的炮火席卷青浦，徐家三姐妹辗转来到上海，先后就读南市高小与晓明教会女中。淞沪会战爆发，女中校舍被临时改作伤兵医院。彼时，街头随处可见逃难百姓、负伤将士，山河破碎的景象日日撞入眼帘，这段经历，在姑娘们的心中早早埋下了爱国的种子。

三姐妹里，排行第二的徐毓英是最早投身救国浪潮的。她读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顺利考入交通大学化学系，当时的交大，是上海学生运动的“火车头”，校内地下党组织活动频繁。徐毓英次子方针在活动现场回忆，母亲在交大时，身边一批党员同学一点点引导她看清时局，1946年，她正式加入交大青年会，专门团结中间立场的学生，壮大进步力量。她还每日前往香港路沪东公社做义工，又骑单车到曹家渡纱厂，以“小先生”的身份，在厂房里教女工读书识字。1947年，受地下党组织调遣，她短暂返回青浦，在家乡开办“三育补习班”，向本地青年宣讲民主救国的进步主张。也是这一年，上海各大高校掀起合唱救亡浪潮，司徒汉牵头，同济、复旦多校合唱队齐聚复旦大学登辉堂齐唱《黄河大合唱》，周谷城、蔡尚思一众知名教授到场声援。早年有声乐功底的徐毓英登台演唱《黄河怨》，歌声道尽百姓心声。

方针谈及母亲这段岁月时满是感慨，母亲曾亲眼看着穆汉祥、史霄雯两位朝夕相伴的学生领袖倒在黎明前，但鲜血没有吓退她。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经方宗坚介绍，徐毓英于4月17日入党，完成了从学霸到革命者的人生转折。“我的外公、外婆从头到尾都接受、支持母亲参与地下党活动，青浦老宅、上海商铺都曾给进步学生提供掩护，每回母亲回乡开办‘补习班’，外公徐熙春就守在门口‘望风放哨’，替孩子们挡住不明来路的盘问，家庭是母亲革命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小妹徐传珍1946年考入震旦女子文理学院经济系，师从外籍教授钻研经济理论，从1947年起，一有空就搭乘公交前往交大参加进步集会，在思想交锋中树立报国理想，早早加入了共青团。大姐徐珠英于1939年嫁入朱家角望族蔡氏，蔡家世代经商行善，每年拿出资金资助贫寒学子，还获颁“育才成德”牌匾。后来，经历时代风浪，丈夫受冲击远赴外地改造，抚育三个子女、照料家中老人的重担，全部压在徐珠英一人肩头，在漫长岁月里，独自扛下了所有生活磨难。

半生耕耘巾帼报国

上海解放，阴霾散去，三姐妹奔赴不同的岗位，把毕生时光献给了国家建设。徐毓英与方宗坚一同进入华东人民革命大学学习，聆听陈毅、陈望道同志授课，结业后二人结为革命伴侣，牵头筹建华东革大附设工农速成中学（复旦附中的前身）。丈夫任副校长，她专职物理教学，面对年龄偏大、文化基础薄弱的学员，她一遍遍耐心辅导。夫妻俩教书育人的实绩亮眼，所获奖状、学校任命书由时任上海市长陈毅亲笔签发，是当年知识分子投身新中国建设的典范。1953年，速成中学划归复旦大学，1962年正式定名复旦附中，徐毓英先后担任教导主任、党总支书记。1985年离休。1994年，徐毓英牵头创办兰生复旦中学并出任首任校长，直至2022年离世，一辈子没有离开教育一线。

大姐徐珠英1951年入职上海中华路第一小学，扎根上海基础教育数十载，2019年，以百岁高龄安然辞世。小妹徐传珍深耕国家经济研究领域，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不少研究成果经时任研究室主任朱镕基审阅刊发。1981年，年过半百的徐传珍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方针提及家族往事时说：“母亲和小姨生活稍有宽裕，便会主动拿出薪资资助外甥徐家良完成医学院学业；大姨常年留守上海照料年迈的外公、外婆，无论各家遭遇何种难处，所有人都相互接济扶持，家永远是所有人的避风港。”1984年，离散各地的徐家后人齐聚一堂。三姐妹的子女也长大成人，方针后来考入复旦大学，曾担任过汪道涵市长的秘书；徐珠英的儿女分别扎根科研、教育行业；徐传珍的子女在北京投身建设、科研领域，在各自岗位延续家族踏实报国的底色。

此次公开的油画《毓英与姊妹》，是77岁的画家李斌创作的第三幅徐家画卷。“心怀家国的理想主义者是人们心中的丰碑，徐氏家族的几代人就是这样的平民英雄。”谈及创作初心，李斌在发言中表示，徐家的故事，先后出版了三本传记式好书《遇见徐熙春》《寻找徐传贤》《归来徐家良》，广受好评。但细心的读者也发现，这三本书的传主都是家族的男性代表，希望徐氏家族的女性代表也能成书出版，“我们期待第四本《回想徐毓英》早日问世”。相较于自己创作的其他宏大历史题材作品，李斌表示：“这幅画在三姐妹的形象设计、所处场景的构思上，更加动脑筋，才让这三个有着不同人生轨迹的姐妹人物更加饱满，让她们平常但不平凡的人生，在画布上更加生动、鲜明地呈现。”复旦大学李天纲教授专门为画作撰写文字评述，作为画外旁白。明年，二人还将完成组画的第四幅，主题将围绕徐家孙辈与后代。

活动现场，方针还将家中保存多年的书信、老照片、教学手稿等一批珍贵家族档案捐赠给青浦档案馆，让这段属于普通上海女性的红色往事得以永久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