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有“东野圭吾”吗？

◆安瑞

7月27日下午，日本讲谈社发布讣告称，小说家东野圭吾已于23日因结肠癌去世，终年68岁。国内媒体随后也刊载了消息。

东野圭吾自1985年出道以来，在41年中出版了106部长篇小说，日本本土发行量超过1亿册，其中文版销量超过2300万册。东野圭吾是现象级的，这位推理小说家爆红的背后，藏着许多时代的秘密。

对书迷而言，东野圭吾的去世是突然的。过去几年中，东野圭吾依旧以每年至少一本的速度出版新作，是圈内知名的“人形打字机”。一位他的书迷这样说出心中的感受：“家里堆满东野圭吾的书，他的每一部作品我都未曾落下。习惯在文字里旁观爱恨、执念、擦肩而过的缘分。他写尽深情无果，写尽相遇有时、离散有时。总以为还会源源不断看见新的故事，却不曾想笔锋就此停歇。案件可以推理真相，命运却没有标准答案。往后无人续写新篇，但那些文字，会长久留存于时光之中。愿先生安息。无数个日夜，在东野构建的世界里读懂人性。他告诉我们，很多相逢只是一程缘分，强求终是虚妄。如今作者远行，仿佛一场漫长阅读迎来终章。合上书页，故事不会消失，那些关于遗憾、救赎、温柔的思考，会持续警醒往后的路。”

出版于2020年的《祈念守护人》写于新冠疫情大背景下。它没有解谜要素，也没有《解忧杂货店》那样精巧的结构，而是一部直白的人生寓言，在读者中褒贬不一。当外界以为东野圭吾即将走向中老年作者特有的“温情脉脉”时，他又带着经典的刑警加贺系列回归。小说《你杀过谁》依旧笔锋冷峻，叙事环环相扣，在2023年日本的多份推理榜单中名列前茅。

东野圭吾的小说十分适合影像语言，迄今为止，基于他作品影视的改编超过50部。27日下午至晚间，日本当下最为知名的艺人福山雅治、阿部宽、绫濑遥、长泽雅美、木村拓哉等相继表达了悼念——用福山雅治的话说，他们都曾是“东野圭吾世界中的居民”。他们演出了对自身至关重要的角色，而这些文学形象又打动着全球观众。

东野圭吾在中国内地引发关注也非始于小说，而是因为《白夜行》电视剧。这部剧集拍摄于2006年，在日本拿下了12.3%的平均收视率，但大半年后进入中文互联网时，依靠的还是“《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主演”的名头。当时的国内，少有人听说过东野圭吾。直到剧版《白夜行》口碑发酵，这个名字才进入人们视野。

2007年，国内公安期刊《啄木鸟》刊载了东野圭吾的两篇短篇小说；海南出版社出版了《预知梦》等两部长篇小说。2008年，南海出版公司联合新经典文化正式推出“东野圭吾作品”系列丛书。同年，《嫌疑人X的献身》电影为热潮再添一把火。这部作品在中国被不断改编和翻拍，同名音乐剧直到今夏仍在巡演。

2014年是东野圭吾作为“小说家”在中国真正立住的一年。《解忧杂货店》简体中文版出版，累计销量突破1000万册，东野圭吾成为了中国最有话题度的日本当代作家，甚至超过了村上春树。

十几年前的东野圭吾热，有学者分析，中日两国环境的部分相似性，是他受到年轻人欢迎的原因。

东野圭吾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社会派”小说家，但他始终以松本清张为精神导师。他的推理既关注“是谁犯罪”，也关注“为何犯罪”。后者折射出的社会困境——包括垂直的家庭关系，封闭的校园环境，松散的社区关系，高强度的责任压力，无法弥合的贫富差距——这些典型的日本原子社会场景，与中国面临的问题不完全相同，但让中国读者感到熟悉。

这就像《隐秘的角落》描绘的亲子关系，在日本观众那里激发的共鸣。该剧在爱奇艺热播时，不少中国观众认为它罕见地拍出了“中式家庭”的扭曲，其中顺从、乖巧、但随时处于爆发边缘的状态，只有中国的子女能懂。

直到今天，东野圭吾仍是国内最畅销的当代日本作家之一，但似乎已经过了风头最劲的时候。《解忧杂货店》之后，他不再有销量碾压级别的作品。这或与文字媒介本身的衰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