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军控约束机制缺失 核不扩散体系面临危机

美军核导弹

俄军非战略核武器演习 图IC

美俄之间最后一个军控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5日到期，引发国际社会对出现新一轮军备竞赛和破坏全球战略稳定的担忧。请看专家分析。

——编者

杨震

上海政法学院东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

在日益失序的国际社会中，美俄关系是一大焦点。美俄核军控问题则是焦点中的焦点，美俄之间最后一个军控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到期，令国际社会对当前美俄核军控形势高度关注。

核军控形势堪忧

《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正式名称为《俄罗斯联邦与美利坚合众国关于进一步削减和限制战略进攻性武器的条约》。根据该条约，美俄双方承诺削减各自战略核力量，各自部署的核弹头数量不超过1550枚，部署的陆基、海基、空基战略核导弹数量不超过700枚，现役和预备役发射装置（每架轰炸机计为一个发射装置）不超过800个。

与此同时，未安装在运载工具上的导弹战斗部（处于储存或销毁状态）以及处于储存状态的导弹数量不受限制，航空武器——轰炸机用战略巡航导弹和航空炸弹数量也不受限制。也就是说，虽然该条约为美俄部署的战略核力量设定了更低限额，但也意味着不必持续削减旧有储备。

《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失效后，美俄核军控形势面临较大风险，主要来自两大方面。

首先是技术进步。人类战争领域已经经历了四种战争状态，即冷兵器战争形态、热兵器战争形态、机械化战争形态、信息化战争形态，目前正在向第五种战争形态发展，即智能化战争形态。智能化战争，主要基于仿生、类脑原理和基于人工智能的战场生态系统，是以“能量机动和信息互联”为基础、以“网络通信和分布式云”为支撑、以“数据计算和模型算法”为核心、以“认知对抗”为中心，多域融合、跨域攻防，无人为主、集群对抗，虚拟与物理空间一体化交互的全新作战形态。

在这种技术进步的背景下，美俄双方在核领域都有较大动作。美国的“金穹”反导系统据称在火控系统运用了人工智能技术，识别与判断能力大为增强，并使拦截成功率大大提升。而俄罗斯的“海燕”核动力巡航导弹采用智能航路规划技术，以提高渗透率。无疑，技术进步大大增加了核冲突的风险。

其次是地缘风险。尽管美俄关系在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后一度有好转迹象，但是双方在地缘政治领域的矛盾仍根深蒂固、积重难返，特别在特朗普宣布要“购买”格陵兰岛之后更是如此。美国不遗余力打击俄罗斯的“影子舰队”以及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都在给俄罗斯经济捅刀子。一旦美俄关系变冷，格陵兰岛的战略地位将会凸显。

俄罗斯目前综合国力和军力都落后于美国，唯一可打的牌就是核力量。而海基核力量由于战略机动性强、战场生存能力强和火力集中投射能力高，是俄罗斯建设的重点方向。因此，北冰洋成为美俄争夺的重点海域。将潜艇部署在北冰洋冰层之下活动，具有打击面广、打击距离短、隐蔽性强、可躲避反潜兵力打击等诸多优势。

然而，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导致冰盖融化，北冰洋对俄罗斯弹道导弹核潜艇的掩护作用正在下降，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海军则开始不断组织反潜力量进入北极进行反潜演习，以熟悉当地水文特征。如果美国得到格陵兰岛，那么不仅可以就近对巴伦支海采取反潜侦察甚至反潜打击等军事活动，还可以对进入北极圈的北约海军舰只进行情报支援，甚至航空支援以及后勤补给。这无疑很大程度上增强了美国的战略优势，从这个角度看，地缘风险是美俄核态势的一个较大变量。

核技术扩散加速

美俄军控形势将对全球战略安全和核不扩散体系产生较大影响，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是加速核技术扩散。当前国际体系处于失序阶段，各种力量的分化组合加剧，旧有的秩序已经开始被打破，国际战略格局正在发生深刻调整。在这种情况下，各国对安全的需求变得比以往更加强烈。当美俄之间军控形势变得令人越来越不安，不少国家开始寻求安全领域自主，特别是一些工业发达的非核国家已开始讨论研发核武器的可能性。

德国选择党议会财政政策发言人戈特沙尔克表示，柏林“需要核武器”。巴西2024年开工的核攻击潜艇也开始加速建造，力求早日形成战斗力。有消息称，俄罗斯试图深化与巴西的军事合作，计划出口先进的潜艇声呐系统和反舰导弹，帮助巴西提升核潜艇作战能力。可见，核技术的扩散加速已经成为事实。

二是核不扩散体系本身面临巨大危机。核不扩散体系的核心条约《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旨在防止核扩散、推动核裁军、促进和平利用核能的国际合作，主要内容包括：核国家保证不直接或间接把核武器转让给非核国家，不援助非核国家制造核武器；非核国家保证不制造核武器，不直接或间接接受其他国家的核武器转让，不寻求或接受制造核武器的援助，也不向别的国家提供这种援助；停止核军备竞赛，推动核裁军；把和平核设施置于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保障之下，并在和平使用核能方面提供技术合作。

当前美俄军控形势显然与“停止核军备竞赛，推动核裁军”这一基础内容背道而驰，并直接引发了核技术的扩散，无疑使核不扩散体系面临危机。展望未来，“核国家保证不直接或间接把核武器转让给非核国家，不援助非核国家制造核武器”这一规定会否被打破，将成为国际社会所担忧的问题。

三是使全球战略安全环境变得更加复杂。当前国际社会安全问题突出，而美国战略收缩计划的实质不仅在于加强对西半球的控制，也在于减少对国际社会的义务，这进一步加重了各国对安全问题的担忧。美俄这两个洲际型国家在军控领域的“斗法”，势必产生巨大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进而危及全球战略安全的总体形势。

美俄之间数十年来首次面临约束机制和透明度缺失的局面，全球战略稳定受到极大威胁。国际社会往哪里去？人类如何免受核武器威胁？这已经成为今后国际政治中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