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4日 星期六
院落晴光(油画棒) 新棉衣 我的糖尿病“朋友” 腊酝冬酿 耀祖的纸灯笼 等候一个人
第14版:夜光杯 2026-02-13

新棉衣

张秀英

十二岁那年,腊月将过半,母亲告诉我:今年,你可穿上新衣过大年。

就此一句,我就盼着年底早点到。每天,我总要去村东头的裁缝师傅家看看。里面“噔噔噔”的缝纫机声,像开了春的雨点,连着我的心。

小年夜,母亲终于从师傅家取回了衣服。我一把抓过来,笑嘻嘻对母亲说:我穿了?母亲点点头,我就三下两下穿上了身,母亲笑着打量着我。新棉衣,红底白花的面子很衬皮肤,填入的新棉花,蓬松又厚实,一穿上,感觉周身像是照着了阳光。

好了,脱下来吧。母亲仍笑着对我说,而后转身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件妹妹都穿不下了的旧衣服,就着灯光,拿起剪刀,沿着缝线,一点一点地拆了起来。母亲将拆下的旧布块,在我的新棉衣下摆处比画。然后裁成统一宽度的几块,先把小块拼缝成宽宽的长条,再沿着棉衣下摆,将布条与棉衣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针是细的,线是暗的,灯是昏黄的,母亲的头埋得很低,鼻尖几乎要触到新棉衣好看的花布上了。

做件新棉衣穿了过年,原本一切都是崭新的,亮堂堂的,现在缝上一条旧布算什么呢?母亲感知到了我眼睛里的失落,她没有抬头,手里依旧稳稳地走着线,轻轻地说:棉衣的下摆最容易弄脏,缝上,有点龌龊了可以擦擦,棉衣还不容易旧去。

看着低头缝针的母亲,我看见母亲的身上,穿着一件旧得发白、土布做的衣服,母亲穿了多少年才穿成这样?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每年的冬日,母亲一直穿的是这一件。而我清楚地记得,母亲发白的外罩里面的棉衣,已经没有了棉花的蓬松,摸上去硬邦邦的,下摆处也缝上了一条布……

母亲终于缝好了,我再次穿上对着镜子照,新棉衣比外罩长寸把,而母亲刚才缝上的布条子,颜色和花形都与外罩接近,看起来确实不那么显眼。母亲收拾起针线,说:蛮好,你正长个,穿两年后拆了布条,给你妹妹穿,你妹妹就等于也是穿着了新的棉衣。

一件新棉衣,两个亲姐妹,都是从新开始穿。我感觉这样的办法,也只有做母亲的想得出。

几十年后的今天,日子富庶了,但我还会在每年的年关想起那件棉衣。我很明白,当年母亲缝上的布条,不单单是为了挡脏、为了留给妹妹继续穿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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