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四号楼

王克

在童年的记忆里，住过的地方就像划过星空的一道闪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上世纪五十年代，现在的上海理工大学还叫机械学院。大院里绿荫蔽日，隐在绿荫中的一排哥特式建筑，格外引人注目。这当中，就有我欢度童年的204号楼。我的初始记忆就是从这栋楼开始的，从独自去小卖部里打酱油，到背上书包求学逐梦，都依依不舍地生活在这栋楼里。

这栋楼是双门牌，朝南的门牌是204，住着一楼的三户人家。朝北的是203，楼梯直上二楼。连着东侧还有一排矮房，是学校摩托车库兼修理车间。听老辈说以前是这幢楼的库房。它离老沪江标志建筑思晏堂（大礼堂）只隔着202。站在远处观望，陡峭的屋顶、外墙的花窗、壁炉的烟囱、底楼防潮的圆形通风孔及造型别致的铸铁格栅……所有这些，还在我记忆里牢牢地储存着。204号有三层。一、二楼房型齐整，设计合理，既采光又通风，还有取暖的壁炉，从房型上看，应该是主人住的上房。母亲说房子三个楼层的作用各不相同，一楼是客厅、书房和客房。二楼都是主人用房，三楼是储藏室，剩下的隔间，是给管家、厨子、司机用来栖身用的。

我家当时住一楼的两间房，一间朝南，一间朝西。进户门右上角挂着蓝底白字的搪瓷牌，上面写着“204”三个阿拉伯数。朝西还有个内阳台，所以从地面到房间是很高的，当中有台阶、踏步都很高。房型周正，与众不同的是窗户，长方形的木制窗架分上下两个正方形的窗框，小玻璃上下左右嵌在架子的槽里，开、关是整体拉升式，这种窗最大的优点就是采光好，但缺点是只能开半扇，打开状态时只能开下端，而且锁不住。在我家后面的两间房里，住着张家，和我家一样，两男一女三个娃。能在校园里住上“洋房”的都是学院的教职员，而且按房屋楼层和面积的大小“论资排辈”。

岁月蹉跎，光阴荏苒。现在的204号楼已华丽转身为“文化交流中心”。学校将校区和家属区隔开来，有时回理工的家，我总会朝那个方向投去难以割舍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