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老店长“我守住了这份承诺”

张乐华正拿着卷尺和工人商量货柜怎么摆

新店招改成了“北今百货”，但店里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变 本版摄影 季晟祯

“新年新气象，老店终于要新开张了！3月18日正式迎客，我第一时间告诉新民晚报！”

电话那头，68岁张乐华声音如释重负，难掩喜悦。从2024年9月18日石门二路“北京百货商店”正式闭店算起，这一等，就是一年半。

这通电话，把记忆拉回到2023年冬天。当时，营业近70年的北京百货商店因地块旧改面临“熄灯打烊”，牵动无数市民的心，“新民帮侬忙”对此进行了连续报道。2025年11月，一封八旬老人的求助信再次寄到“新民帮侬忙”：“我们要买的平脚裤、阿罗裤，还有全上海独此一家的假领头，现在没有地方买了！”记者回访写下《灯熄了一年 心挂了一年 请为北京百货找个新家》，再次唤起读者对这家老店的牵挂。

而今，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新店找到了，胶州路757号”

沿着胶州路往北走，快到安远路时，一间门面房刚刚装修完毕，透亮整洁。门头挂着“上海北今百货有限公司”，张乐华在里头正忙着拆纸箱、摆货架。假领子、蛤蜊油、汤婆子……一件件老面孔，正被他小心翼翼地从纸箱里捧出来，归置到货架上。

见记者来，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脸上漾开笑意：“就是这儿，胶州路757号，38平方米，比老店小一点，但我很满意了！”

店面小归小，但要方便老人前往，位置正正好好踩在他心里那张“寻店地图”的所有标点上——沿马路，无台阶，交通四通八达。周边830路、40路、113路、54路等12条公交线，轨交7号线、13号线长寿路站5号口出来走几步就到。对面是公厕，旁边的园区还能停车。

“不少老人过来，都是子女开车陪同，有时候全家上阵。以前石门二路没法停车，很多人觉得不方便，现在不会了。”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

“我没失信，守住了这份承诺”

一年半，500多个日夜，张乐华瘦了十几斤，骑着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跑遍了静安的大街小巷。有人劝他，“要求太高，不可能找到的”，但张乐华却从未放弃：一沓沓看过的门面资料、一摞摞打过的电话记录，都刻在他这一年多的奔波里。

这一路，他看过多少门面，他自己都数不清了。百联集团伸出援手介绍了好几处，他一处一处跑。有的门面租金合适，但门口好几级台阶，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摇摇头走了——坐轮椅的老人怎么上来？有的地方够大，位置也沿街，但房东拍着胸脯说“可以谈”，他掏出手机地图一查，周围500米没有公交站，心凉了半截。还有的门面开在二楼，电梯也没有，他连谈都没谈，“老年人爬不动楼的”。中介介绍的那些，不是租金高得离谱，就是房东关系复杂，他叹口气：“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万一租了一年不让租了，老人们又要找不到我了。”

支撑张乐华的，是那些从没断过的来电。自打老店关门，他的手机就成了热线，微信好友加了又加。电话那头，开头永远是一句：“新店什么时候开啊？开在哪儿？”

张乐华说，自己今年68岁了，也是一个退休老人，他太懂老人们要的不仅仅是那件假领子、那瓶蛤蜊油，更是一份能摸得到、能说上话的念想。

“我知道老人们需要我和这家店，为了他们，我必须守住‘老店重开’的承诺……”

“终于圆梦，感谢所有热心人”

张乐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去年11月17日《新民晚报》“新民帮侬忙”版面的那篇《灯熄了一年 心挂了一年 请为北京百货找个新家》。“这是我的敲门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三个多月来，他逢人就掏出来，一遍遍讲自己的寻店故事。

这张报纸，也帮他敲开了很多扇门。报道刊出后，热心人推荐的门面一个接一个。上海假肢厂的门面他去看过，位置、大小都合适，可惜下半年要改造升级成银发经济产业园区，时间对不上。

最后看中的这个门面，说起来也是“运气”。刚巧之前做门窗生意的租客想转手，刚巧被他注意到，再刚巧，属地曹家渡街道全力支持，连着开了三次协调会，帮着把各种手续理顺了。

“大家都出手相帮，终于让我和许许多多的老伙伴圆了这个梦。”张乐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便民服务精神，一直不会变”

张乐华告诉记者，店招会换，改成“上海北今百货有限公司”。但店里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变。

假领子、汤婆子、蛤蜊油——镇店三宝摆在最醒目的位置。平脚裤、阿罗裤、414毛巾、百雀羚、蜂花檀香皂……那些老上海人用惯了的物件，一样都不会少。

“不搞花架子，简单装修，实惠为主。”张乐华找了些二手货柜，把省下的钱都用在刀刃上。“如果顾客有新的需求，我再增加，便民服务的精神是不变的。”

这份不变的精神，老伙伴们也都记在心里。上海制皂厂十几年来一直支持他，前些日子专门派人来新店打样，要给他量身定做一排陈列展示柜。销售科科长王玮说：“北京百货是很特殊的业态，很难复刻和推广。老品牌的优势和底气在‘老’，它承载的是情怀、乡愁记忆和烟火气。”

77岁的巢雷川家住虹口，以前隔三岔五就往老张店里跑。假领子、棉毛衫、414毛巾，家里不少东西都是从那儿淘的。“老张的店里能看到一切老上海生活必需品，针线、百雀羚、痰盂罐，价廉物美。卖的不仅是商品，更是一种老底子勤俭持家的情怀。”得知“老店重开”，老人的心里乐开了花：“等开张那日，我一定会去的！”

新店空余的货架，张乐华还想再找些合作伙伴，增加新的品牌。

临别时，张乐华特意向记者提起：等新店正式营业后，每月20日，全国劳模殷仁俊的志愿者团队会来店里为老人们免费理发。这个约定，他早就和殷仁俊说好了，一直盼着新店落实，如今终于可以兑现。

“为民服务，从头再来。”这八个字，张乐华说得郑重其事。

本报记者 季晟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