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答案

何芳

时光煎黄了蛋皮。一口蛋饺，是岁月温柔的执念。推开时光木门，回到了石库门的弄堂。婶婶是弄堂里做蛋饺的好手，她先把铜勺架在灶眼上烘热，指尖蘸一点猪油，在勺底轻轻一抹，油星子瞬间滋滋作响，冒出淡淡荤香。蛋液是提前打匀的，加了少许温水和盐，黄澄澄的泛着细腻的泡沫。手腕一转，蛋液顺着铜勺边缘均匀铺开，薄薄一层裹住勺底，受热后迅速凝固，变成一张圆溜溜、嫩黄透亮的蛋皮。

“火候要稳，转勺要匀，蛋皮才薄得能透光。”婶婶边说边用竹筷夹起一小团肉馅，放在蛋皮中央。肉馅是前一天剁好的，三分肥七分瘦，混着切碎的葱姜和少许料酒，鲜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她用筷子轻轻按压肉馅，摊成小巧的月牙形，再提起铜勺一端，借着灶火余温，把蛋皮另一边折过来。边缘对齐，筷子尖轻轻一压，整齐的褶子就出来了，鼓鼓囊囊、形似元宝的蛋饺成形了。那时的我，总爱围着灶台，盯着铜勺里的蛋饺，鼻尖吸着蛋香与肉香。灶台边的瓷盆里，蛋饺越堆越高，像一座“元宝山”。婶婶健谈，嗓门也大。偶尔有人手忙脚乱，蛋皮煎破了，或是肉馅放多了溢出来，大家就笑着打趣，从头来过。灶台旁的铜勺“滋滋”作响，蛋皮的香气、肉馅的鲜味、邻里们的笑语声，缠缠绕绕，凝在空气里。

城市向前，旧居成景，唯有味道守着初心。无论世界如何奔涌向前，只要舌尖还有那味，心就有了归处，守望便有了永恒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