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人间烟火中，品味人生真谛

徐可

赵燕飞的散文集《脉与络》（湖南文艺出版社），可谓寓重于轻。那些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叙事，却隐藏着人生的况味和真谛。

这本书有三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真：真实、真诚、真情。

真实指的是作品的题材，全书20篇文章，几乎全是写作者个人的生活经历、人生体验。全书分为上下两篇。上篇“脉”，主要写家族往事、个人的成长经历，是纵向的。下篇“络”，主要写人生的际遇、生活的感悟，基本上是横向的，就像作者自己在后记中所言：“血缘与亲情，故乡或老家，那是我的来处，我的人生之脉；当我前往不同的地方，与不同的人有了交集，那是我的去处，我的人生之络。”作者就是在这种脉与络的纵横交错中，真实呈现自己的成长足迹和生活样貌。

真诚指的是作者写作的态度。作品的真实源于作者的真诚，作者敢于真诚地面对读者，真诚地袒露内心，真诚地展示自己真实的生活轨迹和生活状态，这是需要勇气的。

真情建立在前两个真的基础之上，也蕴含在前两个真之中。读《脉与络》，我时不时感受到作者深沉的感情，对父母、对家人、对亲戚朋友、对邻居同事、对家乡、对居住地等等，比如《岭上开遍映山红》，既刻画了黑皮哥不无坎坷的大半生，又抒发了作者对于故土与亲人的思念之情，令人动容。

第二个特点是深。这个深不是故作深沉、故作高深，而是在平静的叙述中自然生发的思考。赵燕飞以一本书、十几万字的篇幅写个人生活经历，绝不只是为了怀旧或向读者展示她的人生轨迹，而肯定有其想要表达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这本书蕴含着作者的感悟和思考，而这些感悟和思考，仍然围绕人生的来处与去处展开，如作者自己所言，“当人生的去处变成来处，当最初的来处成为最后的去处，生命的脉络必定更加深远，更加清晰可辨”，这是对人生本质与人生真谛的深刻思考。赵燕飞写自己生活的经历，但是并没有停留在写生活本身，而是透过现象思考背后的意义，从而使作品具有鲜明的思辨性。

赵燕飞是一个有心人，我们日常生活中很多习焉不察的小事、琐事都能成为她写作的素材，而且不是泛泛而写，而是有所感悟，这是一个散文家的看家本领。比如《业主群》，我们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拉入到很多微信群包括业主群里。业主群里每天叽叽喳喳，东家长西家短的。就是这种业主群，居然能够成为赵燕飞写作的素材、写作的对象，她能够从业主群的动态观察世态万象，体悟人间冷暖，这也让她的作品有了以小见大、窥一斑而知全豹之妙。

再比如《底价》，写的是作者卖房子亏了几十万。作者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博同情，不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她亏多亏少，而是她确实从卖房这件事中有所感悟：好好活着，守住人生的底价，就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这本书里有很多貌似鸡毛蒜皮的东西，却被作者写得风生水起引人入胜，就是因为她没有止步于写鸡毛蒜皮，而是往前掘进了一步，让人看到鸡毛蒜皮的后面，还有更重要更耐人寻味的东西。

第三个特点是静。静，是赵燕飞叙述的腔调。她的散文叙述基调是冷静的、平静的、克制的，对一个女性作家来说，特别是写这种亲情散文是非常不容易的。很多人反感散文抒情，其实我们反感的是散文的伪抒情，或者说是不加节制的抒情、扭捏作态的抒情。而真正的高手，是能够把他的感情蕴含在不动声色的叙述之中的。《脉与络》里几乎找不到纯粹的抒情性文字，但就是在这种平静的叙述中，我们能够深切感受到作者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