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天

李佳

小时候的一天，有许多颜色，许多性格，许多玩法。在小孩子的心里，总是盼着新一天的；也并不真能感觉到，光阴在流逝。

我小时候，一天很长，老也等不到日头偏西。日头偏西的时候，就放学了。路过小卖铺，里面汇集了“天下美食”，兜里没有钱，但只消向里面瞅几眼，便已觉滋味横生。穿过大片的玉米地，扑鼻的泥土香，这绿一眼望不到头，听外婆讲，玉米地还有一个名字——“青纱帐”。夏天，放下书包，就去跳皮筋儿，直跳到父亲在楼窗前大喊一声：“吃饭喽！”日头才沉下去。冬天，一路溜冰，等到家的时候，帽子、围脖全都硬邦邦的……长大后，影子长了，日子却短了。从朝阳到夕阳，“嗖”地一下就没了，仿佛一滴水落进了一片海；成年人的时光，是一场雨。不是惊心动魄的雷雨，而是淅淅沥沥的细雨，淋湿了世界，也淋湿了自己。这样的雨，大抵没有个性。这一天、那一天，几乎一样；这一年、下一年，周而复始。下得久了，让人麻木，也惹人嫌烦。人生中，总有几个特殊的日子。比如，一个人的生日，遇见“她”或“他”的那天，辞旧迎新的节点，一次刻骨铭心的时刻。

漫漫人生，亦总有些“一天”，成了“纪念日”，被冠以庄重的名字，像毕业、结婚、升职、乔迁，抑或分手、离婚、失业……人形形色色，理由不一而足；芸芸众生，无论平凡、还是伟大，总要活出些仪式感。

大多数“一天”，都在不觉中度过。而有的“一天”，刻骨铭心，几乎凝注了生命中的所有感动、全部力量，此后余生全是回忆。电影《罗马假日》里，安妮公主与乔相遇的那日，是如此；《南柯记》中淳于棼的一梦，更是这般，自那日之后，他便顿悟、成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