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斗法”展开极限拉扯 霍尔木兹海峡成全球焦点

船只在霍尔木兹海峡航行 图IC

受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影响，美国加油站的油价上涨

钮松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

美国伊朗博弈角力日趋激烈。在第二次美伊谈判是否开启以及如何开启的层层迷雾之下，霍尔木兹海峡在伊美“斗法”中时开时关，这场危机的全球影响正在多面向显现。

霍尔木兹海峡局势为何引起全球关注？我们请专家为您详细解读。 ——编者

钮松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

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后，战事波及中东大片地区。4月8日，美国与伊朗实现临时停火，此后两国在谈判问题上陷入“拉锯战”。

美伊在巴基斯坦的首次面对面谈判毫无悬念地成为双方自说自话的舞台，伊朗浓缩铀活动和霍尔木兹海峡管控成为两大核心问题。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国际关注度和事态紧迫度甚至超过了伊朗浓缩铀问题。

“梗阻”冲击全球经济

当前海湾地区已探明的石油储量占全球石油总储量的六成，海湾地区天然气储量占全球天然气总储量的四成。海湾产油国是全球油气商品的主要出口地之一，而霍尔木兹海峡恰是连贯波斯湾与阿曼湾通往阿拉伯海的唯一通道。

据统计，全球海运石油总量的四分之一和全球液化天然气运输量的五分之一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输送到世界各地。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能源供应链的黄金水道和关键节点，通行“梗阻”显然会对全球经济产生负面连锁反应。

比利时科普勒公司数据显示，此次美以伊冲突爆发前，日均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约有130艘，而2月28日至4月12日，仅有279艘船只通过，可谓断崖式锐减。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代价日益显现。以欧洲至海湾相关航线为例，原本经苏伊士运河和霍尔木兹海峡的航程约25天完成，如今需绕行非洲南端好望角，航行时间延长至约41天。由于额外燃料补给等费用推高运输成本，相关航线运价较冲突前普遍上涨约25%。

霍尔木兹海峡“生病”，全球经济“遭罪”。霍尔木兹海峡的航道中断和美伊谈判前景不明造成国际油价大幅上涨，不仅如此，海峡通行“停摆”对于全球化肥供应链也造成巨大冲击。海湾产油国利用液化天然气优势生产化肥，超过五成的硫磺和三成的尿素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往世界各地。当前局势不仅直接推高了这两种化肥的价格，而且从长远来看势必会对全球农业生产造成难以挽回的负面影响，威胁全球农业经济发展和全球粮食安全。在此不利情形之下，纽约股市三大股指期货也显著下跌。

折射地缘政治变动

当前国际关系的发展日益呈现分裂的图景。一方面，人工智能技术正重塑世界经济与政治格局，另一方面，传统的自然地理因素对国际关系的深度影响也在加速回潮。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显然是后者的典型代表。

霍尔木兹海峡成为美伊双方博弈集中发力之地，这本身就是以伊朗为首的“抵抗之弧”在新一轮巴以冲突以来不断受挫并在地缘角力上收缩的必然结果。长期以来伊朗通过其在叙利亚、伊拉克、也门、黎巴嫩、巴勒斯坦等国的地区盟友与美以展开军事对抗。随着诸多“抵抗之弧”成员实力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美以伊爆发大规模直接冲突便“顺理成章”了。

对伊朗而言，利用自身扼守狭窄的霍尔木兹海峡的天然地理优势，对相关国家形成“锁喉”之势，目的在于促使包括海湾阿拉伯国家在内的国际社会，态度鲜明地反对美国对伊朗的军事侵略与经济制裁。伊朗不希望看到有关国家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态度暧昧或者保持相对超然的立场。

当前局势已令伊朗与海合会国家走向缓和的关系再度生变。在海峡航行安全问题上，阿联酋和巴林对伊态度强硬，沙特与科威特保持克制，卡塔尔与阿曼则相对温和。就美国而言，利用自身军事实力优势，实际上将阿曼湾和霍尔木兹海峡以东的阿拉伯海视为对伊朗的“绞索”，对进出伊朗港口的海上交通进行封锁。

美伊在霍尔木兹海峡及其附近水域“以封锁对抗封锁”的敏感时刻，相继出现了伊朗向印度船只开火和美国向伊朗船只开火等事件。美伊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消耗博弈和对海峡事实上的双重封锁，令沙特、阿联酋等海湾产油国乃至整个国际社会忧心忡忡。由此可见，域内外国家围绕霍尔木兹海峡问题的争端与斗争，都投射在海湾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动过程之中。

双方博弈仍在持续

美伊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之战仍在持续，双方的诸多做法可谓针锋相对。

伊朗的封锁针对所有未获其通行许可的船只。伊朗还声称，要就霍尔木兹海峡通行问题建立“过路费”机制，计划联合霍尔木兹海峡的利益攸关方阿曼一道开展。伊朗期望国际社会能够认可其设想，希望以此增加稳定且长期的收入。伊朗还表示，正在制定有关霍尔木兹海峡管理的综合性法律，与以色列有关的货物和船舶通行将被禁止。

伊朗当前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的一个重要出发点是，它所秉持的是“无害通过”原则。4月19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宣称，美以的侵略将美军事力量带入海峡周边的那一刻，霍尔木兹海峡无条件过境通行“便已成为历史”。美国的封锁则主要锁定进出伊朗港口的船只。4月20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称，绝不解除对伊朗的封锁，直至美伊达成协议。

伊朗对于霍尔木兹海峡的系列举措与设想，都是基于反对美国的霸权主义和侵略行径的目的。而美国从声言要参与管理到反向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咄咄逼人“组合拳”，毫不掩饰地展现强权政治的底色。

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是，霍尔木兹海峡是天然形成的国际航行海峡，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不仅航行安全与自由应该得到充分的保障，而且沿岸国均无权征收非服务性费用。但尴尬的是，美国和伊朗均非《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正式缔约国，伊朗虽早在1982年12月便完成签署手续，但议会迄今未完成国内批准程序。此番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走向也交织着海峡水域的主权地位、非《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缔约国缺乏有效约束等复杂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