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韩果风

黄峪

景福宫宫墙的朱红飞檐下，成均馆大学街的傍晚渐渐染上暮色。这个紧邻古宫的街区文艺气息浓厚，沿路小巧的艺术中心、各式剧场琳琅满目。传统古韵与现代艺术气息交织，极其独特。邀我来讲学的徐希定教授和她的硕士生、来自哈萨克斯坦的阿丽娜·李，陪着我一路在街上闲逛，想找一家咖啡馆歇脚小坐。

徐希定教授是土生土长的首尔东南人，本科便以全额奖学金就读于成均馆大学，之后远赴海外，在中国、美国与欧洲都有游学与研究经历，离开首尔已有整整二十年。如今重回母校任教，走在熟悉的校园内外，她深觉物是人非，不免感慨万千。路过一间门面低调、色彩沉稳的独栋老店时，她轻声告诉我们，这是1956年创立的咖啡馆，也是这条街上历史最悠久的一家，她的父母当年就是在这里约会的。一句话，让这条热闹的街巷，瞬间沉淀出厚重的岁月感。

不远处一家店铺明亮温暖的灯光，在微凉暮色里格外治愈，瞬间勾起了我们进店的念头。可走近一看，门口、橱窗贴满潮流明星与偶像照片，处处都是“欧巴来了”的应援氛围，我和徐教授不免心生疑惑：这样一家满是粉丝应援装饰的店，真的能吃到好吃的点心吗？阿丽娜笑着提议：“看起来氛围很好，我们进去试试吧！”抱着几分迟疑与好奇，我们终究推开了店门。

落座后，阿丽娜一眼就盯上了菜单上的“开城酒果”，眼睛一亮，当即热情地向我们推荐品尝。出于对本民族传统点心的喜爱与寻根之心，她在哈萨克斯坦时就已经专门学习并亲手制作过这款小吃，对它的来历与做法都十分熟悉。这是源自朝鲜半岛开城地区的传统韩果，历史可追溯至高丽时期，在当年是宴会、新年招待贵客的高级甜点，有着“高丽时代的甜甜圈”之称。传统做法以糯米粉混合少量面粉与米酒揉团，搓成球状油炸后裹上米糖浆，口感外脆内糯，如今也因复古风潮重回韩国咖啡馆，成为十分受欢迎的古早味甜点。

徐教授在一旁补充，开城酒果真正起源于高丽王朝的开京，属于韩式油蜜果的一种，并非高句丽或新罗时期的点心，只是因为开城曾属高句丽旧地，才常被后人连带联想。我们点了济州橘子、樱桃和经典原味三款，先尝了顶端嵌着一颗饱满南瓜子的原味。入口甜糯温润，除了麦芽糖的清香，还带着淡淡的肉桂芬芳，甜而不腻，余味悠长。阿丽娜忽然想起，在哈萨克斯坦通用的俄语里，这种香料口语发音近似“quipi”，和中文“桂皮”发音几乎一模一样，在当地甜点与热饮中也十分常见。我们都感叹这份奇妙的巧合，如同一条隐秘线索，见证着香料在东方大陆辗转流传的历史。

这一刻我们也恍然明白，景福宫旁的这条大学街，本就是多元文化自然交融的地方。千年传承的开城酒果、鲜活热烈的韩流文化、首尔独有的咖啡馆气质，在此无缝交织。一边是年轻人追逐热爱的潮流气息，一边是绵延千年的饮食根脉，旧友重逢的温情、跨国寻根的心意、跨越时空的文化闲谈，都融在这一口暖甜里，成为首尔街头格外动人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