摭谈洋场八仙

祝淳翔

魏绍昌《京华美梦》书中收录《从韩菁清之死说开去》一文，提及韩菁清“曾同陈蝶衣、潘勤孟、冯凤三、席曙天等凑成八人，在国际饭店八仙厅义结金兰，号称当代八仙，她便是活着的何仙姑”。短短几十字，讹误多处。韩菁清逝于1994年8月，不妨看看冯凤三以过来人身份，在香港《大成》第251期十月号上发表的悼文《我所知道的韩菁清》，笔下相较而言要准确得多：“抗战胜利后，由摄影家顾志刚兄撮合，上海有义结金兰的所谓‘洋场八仙’，行礼于瑜伽精舍中佛堂。此夕进膳于‘梅龙镇’四川菜馆，来宾中有本刊沈（苇窗）社长。‘八仙’以长幼为序是陈蝶衣、潘勤孟、顾志刚、冯凤三、谭雪莱、席曙天、黄彰才与韩菁清。菁清是小妹子，亦有人把她称作‘何仙姑’与‘韩老八’。八人常在国际饭店底层喝咖啡，底层无名，好事者即称之为‘八仙厅’，甚至为‘国际’当局所接受呢。”

揆诸旧报，这段故事还可展开说说。

1948年1月8日，凤三在《铁报》发表《洋场八仙》，谈及韩菁清某日跑到国际饭店茶座找他们，说想要结异姓兄妹，“欲物色先生七人，以符传说中八仙故事，内定人物同文方面有蝶衣、勤孟二兄，与曙天兄暨不佞等，一俟数齐，当择黄道吉日举行隆重仪式，并邀各界观礼”。三天后，潘勤孟在《诚报》刊《洋场八仙考》，称经过缜密考核，阵容如下：“长兄陈蝶衣，江苏武进，三十九岁，历任杂志副刊主编。次潘勤孟，江苏宜兴，三十七岁，小型报撰述人。次顾志刚，江苏启东，三十七岁，摄影家。次冯蘅，浙江慈溪，三十岁，洋场才子。次谭雪莱，湖北汉口，供职市府。次席曙天，江苏吴门，二十七岁，洞庭东山望族，前中央银行业务局长席德懋族孙。次黄彰才，江苏上海，二十六岁，《飞报》编辑。小妹韩菁清，湖北汉口，民国三十五年歌唱皇后。”1月17日预备兰谱，由陈蝶衣撰序，潘勤孟用正楷书写。观礼请柬发出三百份，并请朱凤蔚莅临主持。18日下午三点半行礼，沈苇窗任司仪，七位仁兄一律蓝袍黑褂，粉底缎鞋，韩菁清绣花旗袍，发上簪花，气派雍容。“在大佛堂内，先拜神，再互拜，即在瑜伽精舍，由黑子（翁飞鹏）摄影，拍三卷软片之多。七时在梅龙镇开贺筵”（《诚报》1948.1.20）。1月20日，勤孟撰《八仙兰牒》刊《罗宾汉》报，文中录有陈蝶衣序：“我等生非同里，系不同支。惟是意气相投，情有逾手足；精诚所格，谊有切乎苔岑。因欲协比埙箎，缔新盟于兰牒；约为兄妹，仿故事于桃园。时贤有天下一家之言，宁非卓见；异性作瑶台八仙之聚，倘亦前缘。自此当契合而无间，神明且佑；愿欢忧之与共，信守不渝。”骈四俪六，显得郑重其事。兰谱共64份，均请书画家马公愚题眉。

瑜伽精舍为韩菁清寓邸，坐落于成都北路江阴路口，是一幢古老而精致的洋房，由韩家父女于抗战胜利后出资购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