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06日 星期三
水乡小镇(中国画) 明朝人的网巾 我的她 “假装在……” 回乡偶书 “弯转”的虾趣
第16版:夜光杯 2026-05-06

明朝人的网巾

赵伯陶

在《徐霞客游记》中,有两处涉及明朝男子所戴网巾的问题,读来饶有趣味。《滇游日记四》崇祯十一年(1638)十月二十六日日记:“见右崖有石刻一方,外为棘刺结成窠网,遥不能见。余计不能去,竟践而入之,巾履俱为钩卸,又以布缚头护网,始得读之。”所谓“护网”何说?有译本译末两句作:“又用布包住头护着那网状的荆棘,这才得以读碑文。”令读者暗生疑窦的是,“用布包住头”与“护着那网状的荆棘”有何逻辑关联?如此译文,实在令人费解。其实,前后出现的两处“网”并不同一,后“网”所指乃是明朝男子头上用以束发的网巾,并非前文用于比喻义的“窠网”。《粤西游日记三》崇祯十年(1637)十二月初五日日记:“土酋、土官多戴毡帽,惟外州人寓彼者,束发以网,而酋与官俱无焉。”可见有明一代,除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男子(包括上层土司与下层百姓)之外,汉族男子无论贵贱皆有戴网巾的习俗。

明郎瑛《七修类稿》卷一四记述:“太祖一日微行,至神乐观,有道士于灯下结网巾,问曰:‘此何物也?’对曰:‘网巾,用以裹头,则万发俱齐。’明日,有旨召道士,命为道官,取巾十三顶颁于天下,使人无贵贱皆裹之也。”网巾,就是以丝结成的网状头巾,用以束发。明太祖朱元璋得天下后,在神乐观见道士以茧丝结网约发,其式略似渔网。因以颁行全国。上有总绳拴紧,名曰“一统山河”;结发之宗,窄不过二寸,名曰“懒收网”。于是上至贵官,下至生员吏隶,冠下皆著网巾。无疑,正是这“一统山河”名号终于搔到帝王的痒处。明宋应星《天工开物》卷二《乃服》中“调丝”“腰机”两道工序皆绘有织工图,其头上戴有覆盖至前额的网巾清晰可见,堪称有图为证。

清初被康熙帝冤杀的戴名世,曾撰有散文《画网巾先生传》,文中记述明末福建一位以明遗民自居且坚持不剃发的读书人,他与二仆被清军逮捕,并被粗暴地扯去网巾——“先生既失网巾,盥栉毕,谓二仆曰:‘衣冠者,历代各有定制,至网巾则我太祖高皇帝创为之也。今吾遭国破即死,讵可忘祖制乎!汝曹取笔墨来,为我画网巾额上。’于是二仆为先生画网巾,画已,乃加冠,二仆亦互相画也,日以为常。”主仆三人就这样每天坚持画网巾不辍,直至赴死。

细读《徐霞客游记》,兴味无穷。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下载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