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

赵款款

作为一个资深宅人，我非常安于且享受一年四季宅在家里。但春天有所不同。这时候必须搬出《立春》经典台词：每年的春天一来，我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我的心总是蠢蠢欲动，可等春天整个都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我就很失望，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

错过了什么呢？最直观的是：花期。

春天会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去“赏花”的意愿。但北京的春天风沙大、人多，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远的地方。我找到一个讨巧的方法：小区赏花。小区不大，但经我仔细观察，发现它浓缩了整个春天。从迎春花，到桃花、杏花，然后是玉兰，还有海棠。次第开放。我还没有摸索到准确的时间节点。反正去年出了两趟差，就错过整个花期。今年我差不多估摸着点儿，在吃火锅的路上，早高峰走到门口打车的途中，完整看到整个微缩景观。有时候刚下过雨，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司机已经到了门口，我快跑两步又急刹车。从包里摸出手机，迅速拍下满路的海棠花瓣，又抬头看带着水珠子、满开即将要凋谢的玉兰五秒。整个过程，迅捷、乱而不慌，带有一种莫名的仪式感。

而另一种缓慢的仪式，发生在家里。用足够的耐心，等待四五月远道而来的芍药开花，是一件美好而特殊的事情。芍药花朵太大，不可能在绽放时运输。鲜切花都是一个包得很紧的花头，俗称：铁头、铁蛋。大多数铁头，都是自闭的。没有一点开放的迹象，甚至看不到一点花色。满怀着耐心和期待，剪短花枝，摘掉多余的叶子，深水养护，加营养液，晒太阳，用手小心剥开最外层的花萼，给它多种助力！有时候它只要一天就会绽放，势如破竹。有时候放十天，还是老样子。看到铁蛋们的第一眼，基本都是绝望的。为了提高成功率，我差不多一次买三十枝。把它们全部泡到醒花桶里。看着快开花了，再把它挪到花瓶里，浅水养护。有时候早上去上班，会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晚上回来会开吧？

这段时间，我和先生总有奇怪的对话：炸了吗？炸了炸了！（形容花大开）；这朵也要开了？不是，我给它做了个手术（手动剥开外面的花萼和花瓣）。我还经常听到他和芍药在对话：你怎么还没动静？要加油啊！

难是难了点，但是，美是真的美啊！时不时会盯着它发呆。很难想象一个铁疙瘩，会绽放成千姿百态千娇百媚的硕大花朵。花瓣像玉一样，颤巍巍立着。甚至凋谢也是好看的，那么大一朵，决绝地，扑簌簌掉下来。我都不舍得扔，把花瓣堆花瓶周围，更加赏心悦目。就算花期短暂，也值了！有一种芍药叫落日珊瑚，会从深粉色变成浅粉，慢慢再变成淡黄。起这个名字的人，是天才。

一边被花瓶里的美震撼，一边对醒花桶里垂头丧气要扔掉的那些花枝表示遗憾。突然觉得，这简直就是人生。能拿到花瓶里，成形的、供观赏的，只有那些。背后才是大量的耗材，大量的失败和失望。就好像互联网上，那么多优秀的、让人艳羡的博主，她们把自己的生活做成九宫格，浓缩成一段一分钟点赞过万的视频，背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