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寂发现了《红色娘子军》”

葛昆元

“是沈寂发现了《红色娘子军》”，这句话是《红色娘子军》（原名《琼岛英雄花》）作者、剧作家梁信说的。而我知道这件事则是在十多年前，沈寂老先生告诉我的。

当时，我听了有点惊讶，忙问，是真的吗？沈老十分肯定地说，是真的。还说，有些事情就是歪打正着，坏事变好事。我忙追问，怎么讲？沈老慢慢说道：“记得1959年，我们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调来一位新领导主持工作。在一次讨论电影题材时，我斗胆说了自己的想法，竟被取消了当编辑的资格，被调去看外稿。”

当时，沈寂觉得看外稿也蛮好，与别人不搭界了，少惹是非。再说多年来，全国各地作家、剧作家和业余作者投来大量的电影剧本，厂里只有一位女同志看，她的眼睛又不好，来不及看，好剧本很难被及时发掘出来。

果然，沈寂认真看了一个月后就发现了电影剧本《琼岛英雄花》。内容是写海南岛上一支红军女子连队的战斗故事，情节曲折，内容生动，是一个好题材。沈寂在写“编辑意见”时，特别写明：剧本基础甚好，但不符合“大写十三年”的精神。请领导考虑。

不久，沈寂由于参与拍摄电影《香飘万里》被认定为“宣传专家路线”，被派到宝山县农场劳动。时间紧迫，沈寂马上向厂长陈鲤庭告别。陈厂长无奈地说：“今天晚上开个会，是每个月的题材汇报会。你来参加，也算是告别会。”

晚上开会时，谢晋发言说：“《女篮五号》拍好后，一直没有好题材可以拍，心里着急。”沈寂听了，对谢晋说：“我这里倒有一个剧本，在楼上文学部。我去拿来给你看。”说完，沈寂上楼，拿了《琼岛英雄花》剧本交给谢晋。

次日早上，沈寂带着行李来到厂里，刚坐上三轮车要出发，谢晋奔过来，气喘吁吁地对沈寂说：“我要这个剧本。我请侬留下来和我一道修改剧本。”沈寂感激地说：“谢谢侬！我马上就要出发了。”“怎么办呢？”谢晋着急地问。沈寂赶忙安慰他说：“不要紧的。你可以找《琼岛英雄花》的作者梁信。”说完，将梁信的通信地址告诉了谢晋。

过了大半年，沈寂从宝山回来休假，听说《琼岛英雄花》已改名《红色娘子军》拍摄完成了，正在厂里放样片审查。沈寂迫切地想知道拍得怎么样，便摸黑走进放映室观看。看完后，他觉得谢晋拍得真好。《红色娘子军》在全国公映后好评如潮。1962年3月，该片荣获第一届百花奖四项最佳奖。

回忆到这里，沈寂当时动情地说：“梁信是一位重情义的人。电影公映后，他就赶到上海，想当面感谢我。他问谢晋，‘那位向您推荐我这部剧本的沈寂呢？’谢晋想了想说，‘他出差了。’他实在不能告诉梁信，我在哪里。”但是，梁信始终没有忘记沈寂。

后来，沈寂重返上海电影制片厂文学部工作。1979年，梁信做编剧的《从奴隶到将军》在上影厂开拍，他再次来到上海。在文学部遇到谢晋，他又问起沈寂。谢晋马上大声呼叫，沈寂听到后匆匆下楼。梁信一下抱住沈寂的双臂激动地说：“这十多年来我一直惦记着你，今天终于见到你了！”说完，不等沈寂答话又说，“我的《红色娘子军》全靠你推荐，我要感谢你！”

那之后，梁信无论在什么场合，但凡谈起《红色娘子军》，就一定会提到“是上影厂的沈寂发现了《红色娘子军》，他是一位有眼光的编辑。”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沈寂先生仙逝已经十年了。谨以此短文表示对他的深切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