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拼盘

（新加坡）尤 今

最近，到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去，新近认识的朋友阿丽娜意兴勃勃地说：“来，带你去品尝Ulam！”所谓Ulam（马来语），指的是马来野菜拼盘——将香草、嫩叶、野菜、蔬果或豆类“现摘现洗”，直接生食。这是马来传统饮食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一般也被称为“乡村沙拉”。它既体现了马来饮食贴近自然、清新质朴的特色，也反映了传统生活中“与自然共生”的理念。

那一大盘“Ulam”端上来时，绿意盎然，赏心悦目哪！盘中摆放着八种不同的野菜和豆子，新鲜得仿佛还夹带着泥土与露水的气息。说来惭愧，我仔细辨认，却只认得常见的臭豆和薄荷叶。阿丽娜不厌其烦地教我一一加以辨识：皇帝菜、西芹叶、四棱豆、积雪草、鸟栖草、蕨菜嫩芽。

阿丽娜表示，这些Ulam，有些是野生的，有些则是有机栽种的，不沾化肥，可以放心生食。说着，她用手抓起了一把积雪草配上薄荷叶，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品尝。吞咽之后，她满脸陶醉地对我说道：“许多人喜欢将Ulam搭配辣椒酱一起吃，可我更喜欢野菜的原味——酸甜苦辣，各有千秋。它们的滋味不是大鸣大放、嚣张外露的；而是含蓄内敛、细细溢出的，必须慢慢品尝，才能品出它们的精华。此外，这一大盘Ulam看起来好像杂乱无章的样子，然而，它讲究的是味道的平衡——有的清甜，有的清香；有的微辛，有的微涩；有的带甘、有的带苦，层次丰富、百味麇集，百吃不厌。同时，Ulam也要兼顾不同食材的质地，软的、硬的、脆的、韧的、嫩的，必须互相协调。吃起来清脆爽口，齿颊留香。”

我原以为Ulam难免夹杂苦涩的草腥味。然而，当我把眼前那一大盘野菜慢慢吃个精光之后，才惊喜地发现，Ulam就像一支交响乐团，每一种野菜，都宛如一件截然不同的乐器，在舌尖上奏出各自精彩却又无比和谐的味道。更令人难忘的是，这一餐，没有荤食的“干扰”，餐后整个人竟有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阿丽娜听了高兴地说：“Ulam的确会让人上瘾。尤其是在当今，许多食材受到环境污染，味精又充斥在大大小小的餐馆内。Ulam就像一股清纯的山泉，能够好好地涤荡我们的五脏六腑。”阿丽娜接着说，Ulam是马来土著祖传的饮食文化，蕴藏着闪亮的智慧。在乡村地区，处处长满野菜，家家户户每天的餐桌上都会出现一大盘Ulam。

阿丽娜的祖母居住在马来西亚南部的一个城镇芙蓉，屋子后面有个很大的庭院。她把丛林里几十种可食用的植物引进庭院里栽种，长成之后，随摘随吃。这些植物不但美味，还具有养生功效哪！

忆述往事时，阿丽娜脸上的笑意如风云涌动：“祖母一面教我辨识各类植物，一面给我灌输有关保健的常识，她可以说是我的生物启蒙老师呢！在她的教导下，我知道每一种植物都有各自的保健作用。比如说，皇帝菜能促进血液循环，也有助于控制血糖；臭豆能帮助肠道蠕动、缓解便秘；西芹叶能降血压、利尿、帮助排湿；四棱豆含铁质，可以改善贫血；积雪草可抗焦虑、具镇静功效；鸟栖草能缓解风湿，还具有抗炎作用。你看看，一大盘Ulam吃下肚，不但满足了味蕾的享受，还促进了健康，一举两得啊！”（注：有关保健的确实性，尚有待进一步查证。）

阿丽娜透露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从今年开始，有人把传统马来野菜拼盘，以“捞起”的形式与华人一起庆祝新年。当长长的筷子将翠绿的野菜高高夹起，伴随着祝福的话语，将浓烈的新年气氛淋漓尽致地渲染出来时，华人与马来人的传统文化已经不分彼此地交融在一起了。

她说：“Ulam对我们来说，不只是一种传统食物，也是一种弥足珍贵的传统文化。我们必须好好保护、维护、传承、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