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食的父亲

李钊

周末携妻儿回老宅吃饭，刚进门，母亲便笑着嘱咐，临走捎几斤五花肉回去。原来父亲一早去了批发市场，见肉新鲜价廉，一口气买回十来斤。

父亲嗜吃肥肉的习惯，由来已久。年轻时候，他最爱两指厚的肥膘肉，清水煮熟，撒上细盐与辣椒粉，配一杯小酒，便是满心满足。

不只偏爱肉食，南瓜更是他素来避之不及的食材。父亲年少时求学住校，学校食堂里耐存放的老南瓜成了主食，大块清水蒸煮，寡淡无油。正值长身体的年纪，日复一日啃食南瓜，吃不到荤腥，他早已心生厌烦。那时他最大的期盼，就是期末回家吃一顿肥肉。纵使往后生活蒸蒸日上，年少的饮食烙印依旧刻在心底。

我的女儿暖暖出生后，素来疏于厨艺的父亲一改慵懒。每逢我们归家，他总提前询问暖暖的口味，获知后便上网钻研菜谱，耐心烹制。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多吃肉才能强身健体，所以总是一遍遍叮嘱暖暖多食肉食。后来暖暖学舞蹈，老师叮嘱清淡饮食，孩子便乖乖忌口。父亲急坏了，担忧她营养不足。我轻声宽慰，如今生活富足，荤素均衡才益身心。

暖暖入学后，父母搬来同住，父亲主动扛起掌勺重担。他悉心搜集营养食谱，精心搭配一日三餐，还时常言传身教，叮嘱暖暖切莫挑食。一日，暖暖随口说起学校食堂的老南瓜香甜可口。父亲听罢，立刻买回老南瓜精心烹制。暖暖吃得尽兴，顺手夹起一块递到父亲碗中，懵懂直言爷爷太挑食。我正要劝阻，却见父亲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夹起南瓜，缓缓入口，一连吃下好几块。眼底涌动的宠溺，温柔又动人。

半生挑食，一世执念，终究抵不过隔代情深。曾经厌极南瓜、独爱肥肉的父亲，放下了坚守大半辈子的口味喜好，在烟火三餐里，以最朴素的陪伴，诠释着深沉无言的疼爱。人间至暖，莫过于此——寻常饭桌烟火，便是世间最深沉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