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饼的小芳

李俏红

曾经有一首歌挺流行，歌名叫《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几乎人人会唱。我们小镇上也有一个姑娘叫小芳。虽然叫小芳，但她既没有漂亮的容貌，也没有姣好的身材，更没有歌中所唱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和“粗又长”的辫子。

她每天早出晚归，经营着一个烤饼摊。因为经常到她那里买饼吃，渐渐熟悉了。

小芳烤的饼，肉馅饱满，肥瘦相间，味道鲜美。小芳和丈夫没钱在镇上租店铺，只能在家门口的弄堂前摆个小摊。每次我经过，小芳远远看见就打招呼。我被饼的香气吸引，总会买一个。

小芳有糖尿病，需要长期打胰岛素吃药，“你不知我从前年起遭了多少罪，先天性胆总管狭小引起胰腺炎，前年胰腺炎发作，痛得死去活来。医生说手术九死一生，叫我老公要有思想准备，幸亏手术顺利，我被抢救回来了。住院花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还欠了近20万元钱。”小芳和我说这些话时声音有点哽咽，但很快她就抬头笑着说，“虽然日子过得不顺心，不过我还是尽量让自己开心点。虽然穷，但老公对我好，儿子也听话。”那段时间，我正在为一个小目标不能达成而闷闷不乐，小芳的话让我知道，自己的那点烦恼根本算不了什么。

小芳说，糖尿病有很多并发症，她停了一下，语句迟缓了：“你说悲哀吧？”我心沉沉的，不知如何作答。她接着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右脚关节麻木，眼睛一期视网膜病变，都是糖尿病引起的。”我叹口气：“要快点好起来才行啊。”

“老公和儿子每天辛苦干活，钱都给我治了病。儿子今年28岁，打工赚的钱都给我还债了，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但我们三人都相信，只要我们努力干，债总会还清的。”她那笃定的神情让我相信生活虽然艰辛，但依然值得。

好几次，我想资助小芳，帮帮她，她都不要，我只能不时给她买点吃的和日用品。前段时间，小芳在微信里告诉我，她在医患沟通群里当义工，帮助医生提醒病人注意事项，普及科普知识，为病人解答一些力所能及的问题。小芳说，她喜欢在医患群里唱歌，因为唱歌可以解忧愁。“我也唱首歌给你听吧，唱一首《拉着妈妈的手》，刚刚学会的——‘想想小时候，常拉着妈妈的手，身前身后转来转去，没有忧和愁’……”是啊，小时候没有烦忧，长大就不一样了。

一天，她在微信里给我打了几行字：“时间一天天过去，但心里的恐惧和身体的痛苦是没人能理解的。但我总往好的方面想，觉得自己已经赚了，因为我17岁那年进城打工，差点在河里淹死，一个消防队员救了我。我现在别无他求，就想病情发展得慢一点，有生之年能见到儿子成家立业。”

看着看着，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觉得小芳活得太不容易了。小镇上的人知道小芳的病后，也时常有人送一些蔬果和米面放在他们家门口，大家都不留姓名。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春去秋来，小镇每天发生着不同的故事，这些故事有快乐，有悲伤，有磨难，也有收获……因为每一个懂得爱的人都懂得温柔地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