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丰盛中替自己留一片旷野

◆水姐

卢旺达的清晨，一架无人机掠过雨林，机舱里是送往偏远诊所的血液与疫苗。九个国家，一百多万次投送，许多产妇因此没有死在缺血的产床上。几乎同时，加纳的屋顶上，中国创业者铺下的太阳能板第一次为近八万户人家点亮灯火；内罗毕的基贝拉贫民窟里，一张低成本的通信网正在结网，每天五毛钱，孩子就能上网，当地青年学会了光纤熔接这门曾经遥不可及的手艺。

这些都不是科幻，而是“吾辈如神”最朴素的注脚——神不在云端，神是有人把指数型的技术，亲手搬到了世界最暗的角落。

《吾辈如神：重构AI时代的生存力与胜任力》（以下简称《吾辈如神》）的作者彼得·戴曼迪斯说，技术沿着6D演进：先数字化，再经过一段欺骗性的沉默，然后颠覆、去货币化、去物质化，最终大众化。其意朴素而惊人：今天昂贵到只有少数人享有的东西，明天会便宜到像空气。血液、电力、网络、教育、医疗——这些曾经的稀缺品，正一件件滑向丰盛。

于是有人慌了：丰盛之后，人还能做什么？

这恐惧并非空穴来风。1968年，行为学家卡尔霍恩为老鼠造了一座天堂，编号“25号宇宙”：无限的食物与水，恒定的气候，没有天敌，没有疾病。八只老鼠搬了进去，种群迅速繁衍，直奔两千多只。

可就在丰盛的顶点，崩塌开始了——雄鼠退场，雌鼠暴躁，母鼠遗弃幼崽。最刺眼的是一群被唤作“美丽者”的鼠：它们吃、睡、梳理皮毛，把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却不再交配，不再争斗，不再参与任何一桩鼠的事务。鼠的社会瓦解，生育停摆，这座什么都不缺的乐园最终走向了灭绝。

卡尔霍恩说，它们先死于精神，才死于肉体。

这正是丰盛真正的杀机：稀缺不一定杀人，无所事事的丰盛却会。倘若AI把一切都端到我们面前，而人无事可做、无处可去，我们会不会也长成那群一尘不染的“美丽者”？

可丰盛，从不必然意味着旷野的尽头，恰恰相反。

AI是“有我”中生出的“无我”，又从“无我”里诞生无数的“有我”；而人类，始终是“无”中生“有”的那一种。你的父母是谁，怎么组合的命运，你未来的路途如何，AI再发达也不能全然预测。

我们从生走到死，如今竟也学着从死走回生——冰河纪的猛犸象、灭绝的恐狼，正被一点点唤回呼吸。当一个物种的消失都可以被改写，人类要做的事，不是变少了，而是第一次变得几乎无穷。复育师、生态修复师、跨物种的译者……一批闻所未闻的工种，正从这片新土里生出来。

器官的丰富、健康寿命的翻倍、合成食物、脑机接口、跨物种通信、对意识本身的理解、地球生态的修复、核聚变与零点能量、纳米革命、太空乃至破解物理学的底层——这张清单上的每一项，都还空着，都还在等待。

所以，人与“25号宇宙”那群老鼠的分别，从来不在于拥有的多少，而在于：还有没有一件值得去做的、向善的事，把你从舒适里一把拽起来。

真正的问题，也从不是“AI会不会超过我们”，而是当我们真的握住了如神的力量，能不能守住人性，守住好奇与敬畏，守住创造的乐趣，守住挑战自己的冲动，守住人与人之间那根细而韧的纽带，守住把每一次失败都糅进成长的、笨拙却珍贵的勇气？

技术会反噬，认知会偏差，而人之为人的那点东西，要靠我们自己一寸寸护住。保持好心态——好奇心态、富足心态、长寿心态、指数型心态、登月心态！

《吾辈如神》这本书想传递给人类一个新的心锚：不在恐惧里锚定自己，也不在无限的丰盛里溶解自己，而是在这片永远做不完的、向善的旷野里，重新找回活下去的理由和值得活下去的方式。

老鼠死于无事可做；而人之所以如神，正在于——这世上永远有一件事，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