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景漂”爱上中国瓷都

西班牙陶艺家展示作品

反映景德镇烧瓷历史的实景剧（本版图除署名外，均为新华社发）

雷菲力和朋友创作的瓷板画 图 吴文

明代官窑烧制的红釉靶盏

法国吉美博物馆收藏的清代景德镇五彩瓷器

德国夏洛滕堡宫收藏的中国古瓷

文/姜浩峰

千年窑火，文脉延续。日前，出席“2026景德镇论坛”的中外嘉宾联合发布《景德镇倡议》，为全球陶瓷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文明交流互鉴凝聚行动共识，与会的外国专家与爱好者对中国瓷器文化的迷恋令人动容。尽管“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今年才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但这个“中国瓷都”在海外艺术家和学者那里早已如雷贯耳，如今景德镇又成为中外陶瓷艺术家切磋技艺、文化交流的新高地。

“最好的翻译”

在景德镇陶溪川文创街区，“老外”雷菲力把瓷板画《2026·骏驰高铁绘》摆在工作室的醒目位置，这是他和中国同行共迎丙午马年的大作，画面中央，奔马的身姿与“2026”数字浑然一体，画面左侧的高铁动车组又与奔马形成“动与动”的对话。“马是速度的象征，我经常坐的高铁是中国高速发展的象征，何不把传统生肖意象和现实融在一起？”已是景德镇老住户的雷菲力对当代“中国故事”十分熟悉，而他擅长的正是用景德镇出色的制瓷工艺来为自己的艺术创作开辟新维度。

雷菲力本名菲利普·里德，生于英国，后移居加拿大，又去美国生活过一个阶段。作为艺术领域的“世界公民”，他走南闯北，吸收各国文化养分，丰富自己的创作灵感。20世纪80年代末，年近不惑的里德随旅行团抵达景德镇。“没有哪个地方能像景德镇这样把艺术和生活拉得如此近。”里德发现，这里有山、有云，许多事物适合用水彩来表现，也适合他当时开始研习的油画创作，而当时的景德镇陶瓷学院也很欣赏里德的水彩画技，认为这与瓷器艺术相通，遂请他来当访问学者。1996年开始，里德成了访问学者，他还给自己起了中国名字“雷菲力”，从此久居景德镇，创作重心也逐步定位于瓷板画上。“在朋友的悉心帮助下，我得以深入学习了解瓷板画，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如今，雷菲力的工作室里遍布瓷板画作品，有他单独完成的，也有如《2026·骏驰高铁绘》那样的多人创作作品。雷菲力说：“语言不是最好的翻译，手才是！”在景德镇，有人认为雷菲力这番话的意思是通过手势来表达，能让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迅速沟通，也有人认为他的意思是通过手绘、手作，来完成一种艺术与心灵的表达。

后来，雷菲力参与了电影《China·陶歌》的拍摄，也看到越来越多的海外人士到景德镇发展，甚至催生出一个新名词“洋景漂”。雷菲力刚来景德镇时，此地的外国人寥寥无几，如今“洋景漂”已超过5000人，景德镇正重现往昔“土著十之二三，客籍十之七八”的景象——只不过这里的客籍不仅仅有中国人，也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追梦人。

今天，雷菲力作为“洋景漂”志愿者服务队队长，为漂在景德镇的外国人提供帮助，调解矛盾。去年8月，一名加拿大籍创客在景德镇遭遇交通事故，与他人产生纠纷。接到消息后，民警和雷菲力迅速赶到现场。雷菲力用英语解释中国交通法规，从文化差异的角度帮助双方理解彼此立场，半小时不到，双方握手言和。警方表示：“如果仅靠我们自己，可能一两个小时都还没沟通明白。”

更好更美更国际范

今年在韩国釜山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提交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入列《世界遗产名录》。这个遗存包括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湖田古瓷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长岭瓷石矿遗址和蛟潭窑柴燃料产区等五个组成部分，涉及15组遗产构成要素共45个遗产点位。其中，南麓遗址是御窑厂遗址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目前考古发现的明清时期连续生产时间最长、作坊格局保存最完整、生产地层序列最清晰的窑业遗址，为研究中国古代官窑手工业体系提供无可替代的“活标本”。就现状而言，如何让遗产能够被看见？南麓遗址的办法是在现场设置大屏幕，通过沉浸式交互展示系统完成与古场景一比一原位叠加还原。而徐家窑在停烧38年之后于2016年恢复柴烧。

但景德镇不可能全面恢复柴烧。雷菲力刚到景德镇时，此间的大部分瓷窑还在烧煤和木材，影响空气质量，后来改用天然气，继而又有了电能可以选择，环境明显改善，这也是他眼中景德镇变化最大的方面之一。公开数据显示，今年1至2月，景德镇空气优良天数比例100%，两项都排在江西省第一。雷菲力初来景德镇时那个有着云雾缥缈的如诗一般的景德镇还在，只是变得环境更好更美，更有国际范……

创新陶瓷艺术

当年与雷菲力结缘的景德镇陶瓷学院，已升格为陶瓷大学，它正积极地向海外展示陶瓷艺术魅力。今年6月，该校参与主办的“中国瓷·世界行”中国当代陶瓷艺术海内外巡展（法国站）在巴黎东方中心开幕，中国驻法大使馆参赞王茵曾向法国观众解读：“泥与火的淬炼、器与道的融合，凝聚着中华民族的生活智慧、审美理念和哲学思考。”

想当年，“丝茶瓷”被誉为中国出口三大名片，欧洲人钟爱中国瓷器，不仅是它们很实用，也很耐用，还在于这些精美瓷器上面的图案让人着迷。在中世纪的欧洲，当大多数人尚在使用陶器的时候，谁家拥有精美的中国瓷器，无疑是财力与身份的象征。有档案显示，最早运抵法国的中国景德镇瓷器是一件14世纪的青白玉釉玉壶春瓶，中国人称为丰山瓶，法国人称为“盖涅雷斯-方特希尔瓶”，它先由法国王室收藏，后经辗转来到爱尔兰国家博物馆。无论在欧洲宫廷、贵族还是民间，景德镇瓷器都有着很高的口碑。特别是进入大航海时代，随着茶、咖啡、巧克力等热饮在欧洲成为风尚，改变了欧洲人传统的冷饮状况，饮料类型越来越丰富，也使欧洲市场对景德镇瓷器的需求更甚。尤其是高级定制成了欧洲上流社会的一种风气，无形中从用户角度促进了景德镇瓷器工艺的进一步提升。

当然，无论如何提升，这些定制瓷器本质上还是工艺品，而非纯粹的艺术品。景德镇陶瓷大学副校长张婧婧参加法国推介活动时表示，本校肩负着传承陶瓷文脉、创新陶瓷艺术、推动文化对外传播的时代使命，所谓“创新陶瓷艺术”，着力点就在纯艺术部分。像中国早期瓷板画作品有十二月历瓷板画等等，绘制者不乏郎世宁等服务中国皇帝的西洋画师，而烧制者则是当年的中国工匠。至于现在的瓷板画，业已超脱出传统的工笔彩绘模式，在陶溪川文创街区，各种艺术风格的瓷板画作品令人目不暇接，不少外国艺术家在创作前会对作品有所规划、思考，但创作过程中发生的窑变等效果，会让作品产生出意想不到的韵味，这如同思想火花与窑火共同成就创作灵感。

古老的陶瓷艺术还与当代艺术结缘。2018年到景德镇发展的美国青年艺术家马特·沃特森特别喜欢逛当地集市，专门淘一些旧瓷片，进行陶艺装置艺术创作。也有人利用陶瓷做解构主义尝试，比如2015年就来到景德镇的法国人开弥女士最喜欢的创作主题，是将梵高的作品以三维立体造型的方式在瓷器上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