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旸
《故都的秋》里写:“南国之秋,比起北国的秋来,色彩不浓,回味不永。”而在北国之北,秋的色彩,浓郁到最饱和的颜料都无法描绘,文字所能描述的,照片所能复制的,远不及当时亲眼所见的美好。
我在俄罗斯最好的季节到来。纬度似乎是个过滤器,越往高处,杂质都被滤去了。颜色回归了最初的模样,黄就是金黄、绿就是翠绿、红就是火红、蓝就是湛蓝、白就是雪白,没有含糊不清的中间色。蓝天是块纯净的画布,喷气式飞机在天际划过白线,低角度的太阳沉静地照在矮矮的小灌木丛和小树林上,几个“洋葱头”从树林中探出头。坐在木长椅上,阳光洒满全身,把睫毛染成金色,西伯利亚吹来的凉风拨动了头发,一道彩虹划过喷泉,映在脸上。憨胖的鸟儿在脚边跳来跳去,等待落下的面包屑,这里的鸟儿都不怕人,它们迫不及待地飞上椅子,甚至跳在人的肩上,歪着小脑袋看着你。
看,那一棵真正金黄的树!不,是一团金色的火焰,灼烧着眼睛,浓烈的明黄不掺一丝杂色,咄咄逼人,刺得人睁不开眼。看到它之前不知道树叶可以如宝石般璀璨,看到它之后再看别的树都黯然失色。云朵镶着金边,树叶泛着金光,连空气都是透明的金色。秋风拂过,黄叶纷纷扬扬舞落,铺天盖地的、悠悠的,停在草丛中,又被风卷起。光在树叶的缝隙间游荡,树干的影子投射在落叶上,斑驳交错,却没有秋的萧瑟,只有秋的浪漫。
我又在最好的季节离开。火车慢慢驶离莫斯科市中心,开进了《猎人笔记》里。郊外,出现了成片连绵的白桦林,天高云淡,金色的夕照跳跃在金色的叶片上,潺潺的小溪边藏着小木屋。许久,才看见一个人,坐在倒下的树干上抽烟发呆,他是个猎人还是农民,或者是个诗人?车窗如同画框,静谧的树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落日将最后的光芒射进白桦林,我的眼睛融化在一片金色的光辉里,那是严冬即将到来前的阳光。待到大雪封林,天更蓝了,阳光刺眼又寒冷,艺术家们驾着马车穿过光秃秃的白桦林,躲到小木屋里,狂风敲打着玻璃,喝着伏特加聊天,朗诵刚结尾的诗作,弹奏未完成的乐章。屋内燃起熊熊火炉,木柴是家门口砍下的,火光照红了微醺的脸庞。
“哗”的一声,将俄罗斯捡来的树叶倒在地上,家里顿时充满了森林的气味。变干发脆的树叶有些褪色,微微卷曲着,香气却更浓郁了。放一片在套娃旁,闻到家的味道,她就不会孤单。走在上海的街头,梧桐叶飘落在头发上,再滑落脚边,人行道上已经堆起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以为回到了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