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永前
中秋节清晨,上海落着细雨。76岁的陈阿姨拎着几袋刚买的菜快步往家赶,盘算着中午的饭菜。儿子一家要来,孙女爱吃清蒸鱼,她特意挑了一条新鲜的。突然脚下一滑,大腿根传来钻心的疼,怎么也站不起来。她最先想到的竟是:坏了,来不及做饭了!
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拍片发现是股骨颈骨折,骨头断开的地方已经错位。儿孙们闻讯立即赶到医院。医生建议更换人工髋关节,陈阿姨沉默了。她有冠心病,怕自己挺不过手术和麻醉。上午还惦记着一家人的午饭,转眼间,连今后能不能下床都成了问题。
家人也犹豫:年纪大了,能不能躺着养?这样的顾虑在急诊并不少见。不少老人骨折前能生活自理,突然要卧床、做手术,难免不安。但髋部是站立和行走的重要支点,陈阿姨的骨折明显错位,单靠卧床很难恢复原有的活动能力。长期卧床会让肌肉变弱,还会增加肺部感染、血栓和压疮的风险。受伤前,陈阿姨仍能自己买菜做饭,还能跳舞和旅游。
骨科请来麻醉科、心内科等医生,共同评估她的身体状况。冠心病是否稳定、活动时会不会胸闷、正在吃哪些药,都要弄清;营养、体力和受伤前的自理能力,也关系到术后恢复。有基础病不等于不能手术,关键是查明风险、改善身体状况,选择合适的手术时机和麻醉方案。评估结果和治疗安排讲清楚了,陈阿姨才慢慢安心。她问:“以后还能自己烧饭、出去旅游吗?”我们告诉她,手术为重新站立创造条件,术后康复还需要她和家人共同参与。她决定接受手术。
手术顺利完成。如今,MAKO机器人辅助技术可为适合的患者提供术前规划和术中引导。手术之后,如何一步步回到生活,仍需认真安排。到了可以下床训练的时候,陈阿姨却紧攥着床沿,不敢把脚放下去。摔倒后的恐惧,并未随着手术结束而消失。医护人员控制疼痛后,根据她的情况,教她借助助行器起身、站稳和迈步。儿子守在身旁,没有催她多走,只陪她完成眼前的几步。重新站起来,她才觉得,自己的腿还用得上。
陈阿姨胃口不好,只喝了几口家人送来的汤,饭菜却剩着。医护人员提醒,伤口修复和肌肉恢复都需要营养,只喝汤不够。营养师调整了饮食方案,家人将鱼肉去刺、切碎,搭配蒸蛋、豆腐,分成小份让她进食。平时操心一家人吃饭的她,这回也需要人照顾好每一餐。慢慢地,她能扶着助行器走到病房门口,再走得更远。家人让她自己完成力所能及的动作,一次次稳稳起身,也让她更有信心。
出院时,我们叮嘱她和家人:每天按指导练习,使用助行器,不急着增加步数;收好容易绊脚的杂物,夜间留灯;按时复诊,继续评估和治疗骨质疏松,减少再次骨折的风险。
又是一个周末,一家人终于坐回了饭桌旁。陈阿姨还在康复,买菜和掌勺暂时由儿子儿媳接手。儿子端来清蒸鱼,请她尝尝咸淡,她又给孙女夹了一筷子。那顿没做成的团圆饭,终于补上了。老年人重回日常生活,也包括接受一些帮助,继续参与自己在意的小事。骨科医生盼望的,是术后练出的每一步,最终都能通向这样的寻常日子。(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骨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