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3日 星期一
褐岭烟岚(纸本设色) 《一点海上》,一点遐思 身体里的“小火苗” 最好的断舍离 冬来且食羊 《延安一月》重版记
第10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11-22

身体里的“小火苗”

翁婷雯

第一次见到86岁的周伯伯时,他是被女儿搀进诊室的。女儿说,父亲没有得什么“大病”,检查结果也大致平稳,可这半年像换了个人:走路越来越慢,买菜途中要歇两次;饭量少了,裤腰松了;过去每天看报、下棋,如今常坐在沙发上打盹。家人以为这是“年纪大了都这样”,直到他洗澡后差点摔倒,才来到老年综合评估门诊。进行评估时,周伯伯双手抱肩,从椅子上连续站起和坐下,并在规定的走道上行走六米。只见他起身十分艰难,迈出的每一步都很谨慎。握力、步速、体重变化、日常活动能力等评估提示:他的身体正亮起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信号——衰弱。

衰弱不等于患了某一种病,也不只是“老了”。年轻时,身体像储水充足的水库,遇到感冒、劳累或一次手术,仍有余力应对。随着年龄增长,肌肉减少、食欲下降、慢病累积,再加上活动不足,这座水库的水位可能越来越低。一场小感染、一次跌倒,甚至几天卧床,都可能让老人突然失去原有的生活能力。

它最初往往只是一簇“小火苗”:走得慢了,容易疲倦,体重莫名下降,拎不动东西,不愿出门。很多家庭把这些变化归结为高龄,习惯替老人做更多事。可越是不让老人活动,肌肉流失得越快;越是长期卧床,重新站起来就越困难。

因此,老年综合评估看的不只是化验单。我们会了解老人能不能独立穿衣、洗澡和买菜,近期有没有跌倒,吃得够不够,睡眠、记忆和情绪如何;还要梳理慢性病和每天服用的药物,看看家庭照护是否存在困难。它像给身体做一次全面“盘点”,寻找究竟是哪几块“短板”,让老人逐渐失去力气。

周伯伯的问题并非一个药方就能解决。营养科医师调整了他的饮食,在评估肾功能等情况后,帮助他增加优质蛋白和能量摄入;康复治疗师从坐位抬腿、扶椅起立开始,逐渐加入力量和平衡训练;临床药师重新梳理药物,减少可能引起头晕、乏力的不合理用药。家人也不再事事代劳,而是陪他下楼走一小段,再慢慢增加步行距离。

三个月后,周伯伯再次来到诊室。这一次,他没有让女儿搀扶。虽然步子仍不算快,却稳稳地走了进来。他最得意的是,自己又能去小区门口为家人买早点了。对老人而言,医学的意义有时不是让某个指标变得完美,而是让他重新完成这些看似普通的小事。

如果发现老人近来走路明显变慢、常说疲倦,或半年内体重持续下降,不要简单归结为“自然老化”,应及时接受评估。日常活动也不必追求强度,可以从每天多走几分钟、反复练习安全起坐开始,量力而行、长期坚持。餐桌上既要清淡,也要吃得够、吃得多样,尤其要保证蛋白质的摄入;若患有肾病等疾病,则应请营养科医师制定方案。

衰老不是一场骤雨,更像身体里慢慢暗下去的灯火。老年综合评估所做的,是尽早看见那一点微弱的变化,添补营养、运动与陪伴,让老人保有自己的节奏,也保有生活的尊严。

(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老年医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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