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
女儿在学跳舞。机构不远不近,规模不小,师资不错,也因此收费小贵。因为开在体育馆里,周围并不热闹,没有上海小马路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市井气息。开在体育馆里的小小咖啡店成为家长们的歇脚处。
咖啡店是去年转手重新开出来的。说实话,咖啡店的选品实在不怎么样。咖啡不好喝,其他饮料的选择也有限,西点品类更少,而且,价钱比起那些有名有姓的品牌咖啡,贵了一大截。会员价倒是会便宜许多,但必须先预付2500元,也因此,会员不会很多。能留住客人的,便是冬暖夏凉头顶上的遮蔽了。当然,服务员是可爱的。不止一次,女儿跳得有些累走出课室时,她会笑着说,烤鸡翅要吃吗,阿姨送给你。女儿长得好看,这世界常常是看脸的。我从来都是客气地拒绝,不占便宜,也不被占便宜,理想的人际关系。
送孩子来上课的老人,通常不会消费。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坐在室外。室内的桌椅不多,入座不消费,到底有点难看相。室外摆放的桌椅其实也很考究,特别在不冷不热的季节,风露晨昏都是那么可爱。台风天的淅沥与滂沱,被宽厚的屋檐挡住,眼前的雨帘,扑面的潮润,别一番惬意。在上海,能在室外坐坐的日子,需要格外珍惜。所以那些天看到室外被占了位,常常有些懊恼。老人们自带零食,刷着手机嗑着瓜子消磨时间。服务员也只是看看,并没有真的赶人。而那些带着电脑而来想边工作边等孩子的家长,虽然起先看不过眼,但都是在一个班里上课,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之后,便也不那么较真了,毕竟自己理直气壮,已经点了吃的喝的,其中也包括我。
前几个月开始,咖啡店室内室外的餐桌上都放上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子“入座请消费”。上海真的是充满自觉性的城市。无须劝导,就这样无声地“告知”,便将绝大多数的不消费者驱出了消费空间,大家都体面。老人们挪到了体育馆的台阶上。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杯咖啡喝得起喝不起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必要花这几十块钱的算法。每一杯咖啡的消费,其实增加了每节课的单价,谁都会算账。只是想到,待到冬日天寒地冻,这两个小时他们要在室外怎么熬?
“入座请消费”意在优化座位资源使用。这是对店家的尊重。打开门,是做生意的。保护他们,也就保护良性的商业循环和市场环境。那第二步呢?会不会还有最低消费?和一家酒吧的老板挺熟,他那家店开了很多年,人气一直不错。他却也叹气,“看着人是不少,可消费不多啊。很多客人四十元一杯啤酒坐一个晚上。”站在他的立场,租金那么贵,一个点位上的消费那么低,生意难做。而掉转头来,我若是顾客,如果四十元钱已经能够喂饱我的情绪,那为什么还要继续点酒呢?
如今,餐饮市场,更多地已经从单一的食物需求转向单体空间里的综合体验,特别是咖酒和简餐。叙事成为消费吸引中的很大一部分。也就是说,那些场景里,顾客寻找的内容,除了吃的喝的,还有可触可感的情感风味。那些排队排得老长的餐厅,有几家是真的仅仅以“味”服人?
“入座请消费”要分两部分来讲。一边,是一种默认的,接近公序良俗的规范守护,另一边,是要主动寻找市场变化中的“引爆点”。“引爆点”,或者更通俗的翻译是“临界点”,它在不同学科中都有自己的引申。说到做生意,就是一左一右两家咖啡馆,为什么一家门庭若市,另一家却门可罗雀,这个“临界点”“引爆点”在哪里?
说回体育馆里的这家咖啡店,人们愿意为它买单的唯一“临界点”,便是它的空间。这样的地理位置也决定它不会对自己的出品太上心,中规中矩完全够了。所以它更像是家门口的小店,亲民路线才是可行的路线。那张2500元的消费卡,真的有必要设置吗?如果每杯饮料能直接减掉十几元,按照会员价售卖,那些空着的座位是不是会被填满,那些老人是不是也会真正登堂入座?市场,可以保护,可以扶持,可以引导,但商家自己,除了摆上“入座请消费”这块牌子,也需要再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