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3日 星期一
智慧快餐 立冬还乡 捡土豆大军与成吉思汗 让音乐自己说话 入座请消费 太阳雨
第11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11-22

捡土豆大军与成吉思汗

叶晶

离开漠河,一夜绿皮车,就像登上了老年旅游专列,大爷内敛,大妈花哨,卧铺车内欢声笑语不断,让人深切感受到中国老人群体的活力和巨大的消费潜力。

早晨逾6点抵齐齐哈尔,稍作盘桓,9点转搭赴海拉尔的4187次车,由此驶上了历史悠久的滨洲线(哈尔滨至满洲里,曾被叫作中东铁路)。

上得车来,便有一大发现,原本的硬卧车被当作硬座来售卖了:每个下铺区隔成ABCD四个位子,中铺摆放行李,上铺则暂且留空。这一趟慢车要停靠许多小站,又是白天行进,考虑到卧铺不一定好卖,铁路方面脑洞大开,想出了这么个变通的招数。

下铺四个座位,如果是一水的大老爷们,并排坐着真有点紧绷绷的。好赖卧铺另一侧临窗还有几个坐凳,我盘算着总体不会太挤。但我马上跌破眼镜了,这趟车异常拥挤,火爆程度简直与若干年前的春运民工专列有一拼。没有一个空位,过道、连接处,甚至洗漱台都被占据了,就连平常不让进人的上铺也填满了。

正值海拉尔、牙克石土豆收获季节,蜂拥而至的捡拾土豆大军,扛着旅行箱、编织袋、布兜还有大塑料桶都汇集到这列车,近处牡丹江、大庆的来了,远在四川、湖南的也千里迢迢赶来。据说好的年份,捡一天土豆能有四五百块钱的收入,一季干个二十来天可进账一万多元。

但这万把块钱没那么容易赚,且不说旅途周折,捡拾劳作便是一番辛劳付出。当收割机将土豆从地里刨出,你就得弯着腰扒拉开,把土豆一一捡起,然后区分大小规格装入不同的袋子,如此往复,不停操作。虽是9月,白天呼伦贝尔草原秋阳的炙烤还是蛮灼人的;而且碰上市场不好的年景,拼死拼活干了老半天,收入不达预期,不少人无奈悻悻离去。听乘务员说前两天就有一帮四川来的,干了三天才拿到一百元,只得打回票了。

与来自五湖四海的短工大军同行,听着那些捡拾土豆的故事,生活陡然变得沉重,也无暇欣赏北国森林草原的缤纷秋姿。倒是滨洲线上一个个意蕴独特的站名,打捞起过往记忆的一鳞半爪,激发出思绪洞开的浮想联翩。

过富拉尔基,有个叫虎尔虎拉的小站,一幢灰白线条、轮廓分明的精巧平房,这座全国唯一拥有两个“虎”字的火车站建于1900年,满语意为“美丽的月亮”。它在12306上查不到站名,就我们这列4187次会在此停靠。

进内蒙古地界的第一个站竟然就叫成吉思汗,这也一下子把我们震撼到了!其实1902年建站时它原名“陈齐思汗”,后中东铁路局核查站名,以为“陈齐思汗”为“成吉思汗”之误,加之边上又紧邻成吉思汗镇,遂改名成吉思汗站。机缘巧合,玉成了这个红白相间的四等小站晋升为中国唯一一个以帝王命名的火车站。

过扎兰屯、喇嘛山,上我们这趟车的依然排着队,捡土豆大军还在壮大。直至下午3点半,到了一个叫免渡河的地方,这帮人才开始松动,陆续有人下车。时近晚上6点,经过8个多小时的颠簸,4187次列车终抵海拉尔站,稍作停留,它还将驶向满洲里。

夜幕四合,天空还泛着幽蓝的光亮。明天我将再次北上,开启另一段大兴安岭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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