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3日 星期一
智慧快餐 立冬还乡 捡土豆大军与成吉思汗 让音乐自己说话 入座请消费 太阳雨
第11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2026-11-22

让音乐自己说话

陈洁

小提琴家列奥尼达斯·卡瓦科斯是上海交响 乐团2026—2027音乐季的驻团艺术家。前些日子,他接连带来肖斯塔科维奇《a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莫扎特《G大调第三小提琴协奏曲》、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和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三场音乐会,四部协奏曲,完整呈现卡瓦科斯一以贯之的演奏哲学:沉淀之后的克制,让音乐自己说话。

卡瓦科斯18岁夺得赫尔辛基西贝柳斯国际小提琴比赛冠军,此后他又接连拿下纽约瑙姆堡与热那亚帕格尼尼国际比赛金奖。专业媒体曾评价,他演绎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既有灵动技法,又有极致音准。许多令顶尖演奏家棘手的高难段落,在他的弓下从容流畅、举重若轻。

在上海登台,他偏偏不把“难”拉给观众看。肖斯塔科维奇《a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难度极大,他没有追求华丽繁复的效果,运弓简约内敛,勾勒出暗沉厚重的声响,贴合作品阴郁深沉的底色。边演奏边指挥莫扎特《G大调第三小提琴协奏曲》时,他靠利落的节奏提速、干净的收尾停顿,把古典作品的诙谐感带出来。快慢错落之间,故事感自然流淌。这里的“克制”不是退让,而是把准确升级为得体。

卡瓦科斯对技巧的克制,源于他对演奏本身的长期思考。他在艺术对谈中说过,演奏者应当坦然接纳身体机能的自然变化。在卡瓦科斯的协奏曲观念里,独奏小提琴从来不是凌驾于乐团之上的主角,而是与乐队平等对话的重要声部。这一想法,贯穿四部作品的演绎。

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最能说明问题。乐曲开篇,乐团铺陈三分多钟的主题呈示,卡瓦科斯始终面向乐队静静聆听,全然放下独奏者的身份,先沉入整体音乐氛围,再从容奏响琴声。这个等待不是空白,而是把独奏放回结构,先听懂乐队,再开口说话。他有意弱化小提琴的尖锐穿透力,以通透温润的音色,让独奏声部成为交响织体的一脉。内在情绪张力饱满,感性的克制与理性的惆怅并存。

演绎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时,他同样拒绝甜腻浮华的风格。含蓄内敛的表达、洗尽铅华的质朴音色,赋予作品清新雅致的抒情质感。第二乐章慢板,音色温柔厚重,饱含真挚体悟;第三乐章收放自如、先抑后扬,纯熟技法只为传递音乐内涵。不同于常见版本浓烈抒情、极尽渲染的处理,他的演绎更显清醒与自持。

听协奏曲,不能只数独奏家拉了多少高难句,还要听独奏与乐队是否平衡、声部交接是否自然、句法呼吸是否得体。卡瓦科斯的“克制”,恰恰让这些关系浮出水面。

卡瓦科斯珍视现场氛围与观众共鸣,也尊重听众的多元感受。在他看来,演奏者与观众、评论者交流的核心,是探寻音乐本质、提出深度思考,而非寻求固定答案。对未能从演出中有所收获的听众,他始终抱以遗憾。

卡瓦科斯以克制为核心,营造纯粹而深刻的聆听体验。他带给观众的,是一种稀缺的艺术态度:克制不是收敛力量,而是把全部力量交付音乐。优质的现场演奏并非刻意的舞台表演,而是演奏者与经典作品之间真诚的对话与共鸣。

放大

缩小

上一版

下一版

读报纸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