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惜 珍
《万航渡路上》是我写上海的第16本书。
2023年春暖花开时节,接到上海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徐锦江先生的微信邀约,说能否参与他主编的《上海马路丛书》的写作。徐先生是通过我的朋友、上海市档案馆编研部主任邢建榕先生联系到我的。两位大咖的盛情,自然不敢辜负。
于是,便有了《万航渡路上》这本书。
很久以前,我就撰写过关于这条路的文章,对它的历史底蕴有过一些了解。2003年,我搬到紧挨万航渡路的康定路上居住,对它有了新的认识。我所住的街区是在曹家渡万航渡路一带。这里,往南通往的静安寺是我从家里前往南京路、淮海路和徐家汇要经过的,而往北通往的苏州河沿岸则是我经常散步的去处。这让我对它始终怀有特殊的感情。所以当徐锦江先生邀约时,万航渡路没有容我多想便跳了出来。
万航渡路东起愚园路静安寺百乐门,与华山路相连,向北经过曹家渡后再向西并沿苏州河一直铺展延伸至强家角西南的三角场和长宁路相接,然后贴着苏州河的曲线直到与娄山关路交接。长长的万航渡路蜿蜒绵延地跨越了静安和长宁两个区。
有意思的是万航渡路有着不同的调性,且各具个性。从百乐门起首到长寿路这一段,是其最复杂也是历史钩沉中故事最多的一段,走在这条路上,会有错综迷离之感,似乎能依稀感受到当年越界筑路时五方杂处、龙蛇混杂的畸形繁华和喧嚣。这里的房子大多藏在深幽曲折的弄堂里,茅盾、林语堂、张元济、胡适等在这条路上留下过深深浅浅的印痕,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秘密伴随我行走的步伐如繁花般散落一地。这里不仅有岁月静好的画面,还曾经上演过风起云涌、波谲云诡的大戏。百乐门的歌舞升平、76号魔窟的刀光剑影承载着上海历史的烟云,艳遇、谋杀、争斗、政治博弈这些充满戏剧张力的元素曾在万航渡路频频上演。如今这条路上已没有了往昔的风霜,但一个个老上海的惊险故事,如同我们在无数谍战片里看到的,却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有趣的体验。
从万航渡路后路开始到中山公园这一段的万航渡路一侧基本上是依傍苏州河的岸线,一路上可饱览苏州河两岸的绮丽风光。那里有声名显赫的湖丝栈、风雅的私家园林小万柳堂遗址等,而到了中山公园还可以见到浓荫夹道的一段幽静路段——一边是华东政法大学,美丽的校园里留存着昔日圣约翰大学的27幢风格独特的建筑;另一边是蕴含英式牧场和田园情调的中山公园。从中山公园再往前,便是工业遗迹了。那一带的万航渡路是上海民族工业的发祥地,荣毅仁旧居如镇纸般落在路的尾端。这些画面在万航渡路上交替而过,令这条路显得格外跌宕多姿。
当我沿着这条路漫步时,它变数繁杂的路况不断带给我惊喜,常常以为无路可走时,却又柳暗花明,申城的缩影在这里如万花筒般渐次展现。这些吸引着我一次又一次地在这条路上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就像当初我踏勘上海64条永不拓宽的马路一样,与之“幽会”,细细解读藏在这条路上的无数秘密和心事。于是,一个个藏在过往岁月里的玄妙,就在行走的节奏里慢慢被踏了出来。
万航渡路由于武宁南路拓宽和城市更新,拆除了一些老房子。所幸,我早就有边走边拍的习惯,在整理照片中发现了以前所拍的梅邨、中振坊以及万航渡路武宁南路转角处的二层小洋房,那应该是张元济旧居。如今,它们都已随风而逝,却留存在了我的镜头里,为这本书增添了历史的厚度。
这本书的写作我尝试采取City Walk(城市漫步)的方式,这个念头源于我在去北外滩世界会客厅路上看见一张指路标牌上写着“别卷了,散步才是正经事”所受的启发。由此我联想到City Walk可以让人们在城市中随性行走,自由地、多维度地探索城市独特的灵魂,这不失为一种能带来快乐的解压方式。而万航渡路又恰恰是一条特别适合City Walk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