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里夏 供图/邵佳杰
一段突如其来的GAP期,机缘巧合之下加入“舟山海岛影像调查”项目,邵佳杰就这么撞进了一场关于海岛、人文与自我的深度对话。从东极诸岛的落日到嵊山岛操持白事的民间艺人,从《下洋》的帧帧影像到野水仙的隐秘踪迹,无意间开启的这一场海岛旅居,让邵佳杰从此多了一个“田野派摄影师”的新身份。
从上海到海岛
一场意外的“下洋”
2024年末,邵佳杰开启了一段未曾想过的GAP期。本想在这段时间做另一个摄影项目,却幸运地成了傅拥军老师“舟山海岛影像调查”团队的一员。
起初,他计划走访各式各样的小岛——住人岛、无人岛、渔业岛、海钓岛……但现实往往更充满偶然。“最后因为各种因素影响,我就去了东极、嵊山的几个岛。”踏上东极镇,当团队其他人都聚焦《里斯本丸号沉没》的历史调查,邵佳杰却因结识了海洋环保达人海叔,见到了岛上最后一位赤脚医生周美娟,悄然将镜头转向了海岛环保与人文的调查。
从2024年11月到2025年5月,每个月,邵佳杰都会在岛上停留一到两周。清晨五六时出门,追着渔民和海钓人的脚步;日落收工,整理田野资料,开会交流。大家忙碌的时候,邵佳杰的身影也在这些忙碌的人群中。大家休息的时候,他就去爬山找寻过去岛民打水的山洞。这样的节奏,让他渐渐从城市的喧嚣中抽离,沉浸在海岛特有的时间感中。
项目结束后,邵佳杰在上海嘉定区文化馆举办了个展《下洋》,展出了104幅作品。展览的名字,源自一位老岛民的话:“老早以前的渔民,把北上长江口叫上海,把南下东海谋生叫下洋。”对邵佳杰而言,这不仅是地理的南下,更是一次精神的“下洋”。
“要饭”任务里的海岛社交课
“在这之前我没有做过旅居创作,最长也就7天的短时间旅游创作。”直到出发前,邵佳杰也没有想好融入当地的方式。
契机来自傅拥军老师布置的一项特别任务——“要饭”,主动和当地人熟络,并且在当地人家吃一顿饭。
因为这样的压力,邵佳杰开始主动融入海岛的社群,也渐渐了解到海岛与城市完全不同的社交方式。在东极镇,他和同伴蹲在一家店门口看夕阳时,聊起“要饭”这个棘手的任务,店主老高突然主动邀请他们一起吃披萨。
后来邵佳杰才知道,作为最早到东极镇的旅游创业者,老高不像年轻人那样“季节性迁徙”,海岛早已是他的家,“坐着看夕阳”是他日常最大的爱好。
那顿披萨成了邵佳杰的海岛社交启蒙课。随着逐渐融入岛上生活,邵佳杰的创作思路也发生了变化。“在舟山旅居之前,我们的创作总挖空心思在媒介、哲思、创新上。”而到了海岛,受到海岛社交方式的影响,邵佳杰感觉一切变得简单、纯粹。《下洋》没有复杂的构思,只是他的所见所闻,却因记录了真实而变得动人。
旅居是田野调查的必修课
自从《下洋》创作并发布后,邵佳杰多了一个新的身份:田野派摄影师。田野调查也成了他之后研究、教学、创作的主要方向。“‘田野’方法最初来自社会学、人类学,而旅居是‘田野’的一门必修课。”邵佳杰说,这种身份的转变,或许就是这次旅居最大的礼物。
在嵊山岛,邵佳杰的镜头捕捉到了岛上操持白事的民间艺人。带队的师傅帮他们一一沟通,排除万难最终完成了拍摄。“后来才知道,岛上的这门民俗手艺已经没有年轻人愿意接手,也达不到‘非遗’的评定标准。”邵佳杰顿了顿,“如果这批已经鬓角斑白的老人做不动了,那这个民俗也就消失了。”邵佳杰想用镜头,留下“曾经存在过的线索”。
“这也是旅居创作的优势吧,有充分的时间,才能遇得到那次白事。”旅居带来的创作的惊喜和意外不止于此。在花鸟岛,邵佳杰偶然听说了花鸟岛灯塔与灯塔村野水仙的故事。作为上海人,水仙对邵佳杰来说再熟悉不过。“这是上海人家常见的年货,但我身边没有人见过野水仙。”也是在灯塔村,邵佳杰拍到了野水仙,后来又追踪起桃花岛的水仙种植基地和野生黄水仙。他说,这种偶然绝非巧合,只有通过旅居深入当地,才能遇见。
如今的邵佳杰,依然在舟山与上海之间往返。他策划了《平邮摄影展 第二期》,正在筹备《100个海岛摄影展》,参加舟山的艺术与创业活动。旅居,对他而言已不仅是一种创作方式,更是一种生活态度。而那场始于冬天的“下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