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孩子

崔立

因为知道我近期要回老家崇明一趟，母亲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在电话里计划：“听说甜酱配花生米什么的烧一个菜很好吃，我去买了多烧点，到时你带回市区，还有那个炒瓜肉，我也提前给你烧好，再杀只鸡好不好。”我说：“真不用那么麻烦，我还不一定在家里吃呢。”母亲说：“我麻烦不要紧，你回市区就不用那么麻烦，就有现成吃的了。”这也是让我感到不好意思的。每次我回崇明，已过70岁的母亲都“兴师动众”地好一番折腾：天没亮就去买菜，再是辛苦烧煮。我是真不想她搞得这么操劳，于是我控制着回崇明的次数，母亲又会说：“你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怎么不回来看看我呢？”上次回家前一晚，母亲说：“明早我要去小镇上的早市，晚点回来，你想要吃点啥，我给你提前弄好，白斩鸡我给你先切好吧。”我说：“不用的，我起来自己弄好了。”谁知道，早上掀开桌上的盖子，里面是一盘切得齐整的白斩鸡，连鲜酱油麻油的蘸料也倒好了。这鸡都是母亲自己养的，也像是专为我养的，她从来都舍不得吃。小米粥也煮好了，还有我喜欢吃的红腐乳，一小碗里放着三两块，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那天，我开车至崇明院子内，母亲正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仔细清理着鸡毛。母亲抬头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我，说，你先进屋，我马上好了。我进屋，桌上是一大海碗的炒瓜肉，还有一大海碗的酱花生。这酱花生，还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应该是出锅不久。母亲的声音从屋外飘进来：“锅里有小米粥，你出发早一定饿了，再吃点，菜都在桌上……”我停顿了半晌。我这快50岁的人呵，还被母亲宠得像一个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