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21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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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夜光杯 2026-02-20

头等舱

徐静波

在吉隆坡机场准备离境时,我被移民局的几个黑着脸的马来西亚警察拦住了。我被带到了一间四面没窗的小屋,各种审讯开始了。他们的英文不坏,我还过得去的英文,却变得结巴起来。我没有护照,手里只有一本没有任何记录的崭新的中国旅行证。

1993年12月,经日本一家机构的安排,我与一位大学的同事从东京到东南亚访问,新加坡之后,飞到了吉隆坡。去泰国的前一天晚上,当地的华人朋友在饯行会后又热情送我们回到下榻的酒店,一行人又在大堂的长沙发上落座交谈,之后去停车场送他们上了车。翌日清早,我收拾行装时,猛然发现昨晚一个随身携带的背包落在了大堂沙发边,里边有我的护照、纸质机票以及携带的所有钱财,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飞身跑到大堂去寻找,早已没有踪迹。又急匆匆地去询问服务台,答曰没有见过。我一下子如五雷轰顶,脑子一片空白。同事借给了我一点钱,独自飞往曼谷。赶紧打电话向当地的华人求救,一位朋友带我去警察局报案,又去中国大使馆报告,然后安排我居住在他的家里。费了诸多艰难,几天以后大使馆给我出具了作为临时身份证的旅行证,赶紧到日本航空公司去改签回国的机票(原本的机票都是日方为我们购买的),自吉隆坡经香港回上海,但香港至上海的一段,只有头等舱了,另外要补160美元(当时的自由兑换价大概是1美元等于10元人民币,我的月薪好像是600元)。归国心切,咬咬牙,补了差价。在气氛凝重的移民局小屋里,一连串的讯问后,他们走了出去,大概要去请示上级,把神情颓唐的我一个人留在了屋内。人生第一次遭此大难,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起飞的十几分钟前,我犹如被放逐的难民一般,走出了小屋。夜灯璀璨时分,搭乘的“中华航空”班机在香港密集的高楼大厦间穿行,晃晃悠悠地降落在了现已遗迹不存的启德机场。在候机厅的长椅上蜷缩了一个夜晚,翌日早上突然坐进了国泰航空宽敞的头等舱内,空乘小姐以职业的微笑给我铺上了洁白的餐巾,端上了精美的餐食和法国葡萄酒。我睡眼惺忪的脸上,神情依然黯淡。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头等舱。

第二次是2020年1月中旬,我去马尼拉参加一个国际会议,回国的前一天,马尼拉南部的一座火山突然喷发,火山灰可能会严重影响飞机的起飞。翌日上午,抱着侥幸的心理,还是去了机场,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秩序一片混乱,在拥挤的各种肤色的人堆里,焦虑不安地等到傍晚,被告知我坐的航班已被取消,何时起飞,杳无音讯。幸好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女儿,帮我抢到了一张“中华航空”经台北飞上海的头等舱。在机场一夜未眠,灿烂的朝霞激活了我昏沉的脑袋,那天,我居然兴致很好地飞到了桃园机场,在机场书店买了近十本书。

第三次是2025年7月在巴塞罗那。十几天在西班牙的胡吃海喝,导致我的血糖飙升,在飞往波兰克拉科夫的前一天,出现了间歇性的眩晕,医生建议我48小时内不可飞行。于是临时取消了波兰之行,原来的从巴塞罗那到克拉科夫再经华沙回上海的机票,自然也作废了。孑然一身在巴塞罗那的酒店里多待了两天,只吃金枪鱼蔬菜色拉加鸡蛋,血糖也就下来了。经济舱早已售罄,无奈花了两万三千多元买了一张回上海的头等舱。出发的前一天,竟然精神大好,在黄昏和清晨的巴塞罗那街头悠然闲步,神情怡然地观光拍照。但毕竟是倒霉的事呀,总共多花了六万多元钱!

三次狼狈的经历,我都有点头等舱恐惧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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