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23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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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夜光杯 2026-02-22

那盏油灯

许桂林

我插队的那些年,淮北乡村还未通电。一入夜,四野便沉入一片墨色的静寂里。月亮升起来了,天却是湛蓝的。庄稼与树木的影子在月光下交错叠印,朦朦胧胧地,把整个村庄揽进一片温柔的昏暗里。在这样的夜里,唯一的光,来自一盏我那飘着煤油味的油灯。它焰头小小,却陪着我,颤颤地亮了整整六年。

我的灯,是村里人教我做的:一个旧玻璃瓶,瓶盖上钻个孔,穿一束棉线作灯芯。再用铁丝弯个提手,往土墙的楔子上一挂,便能倚着床头,就着那团昏黄的光看书了。四周昏暗着,灯焰随风晃动着,墙上的影子便也跟着摇头晃脑,像另一个沉默的伙伴。

无数个风雨敲窗的夜晚,是这一豆灯火陪着我。它静静地燃,我静静地读,屋外的寒、累日的疲、心里的空,仿佛都被这温软的光晕隔开了,融化了。人间五味,在那一刻,只剩灯下的一片澄明。常有乡亲打趣道:“天天点灯熬油的,咋,还想中状元哪?”状元是不敢想的。可我知道,就是那盏颤动的灯,陪着我度过了许多几乎要被荒芜吞噬的夜晚。它在风中挣扎却始终不灭的光,仿佛一种无言的鼓励,让我相信:黑暗再长,总有一盏心灯可以自亮。

如今,电灯早已普及,夜间亮如白昼。可我总在某些静谧的时刻,想起那盏油灯,想起那段被微弱光芒温柔包裹的岁月。那盏灯,照亮的不仅是泛黄的书页,更是一段荒芜岁月里不荒芜的内心。它摇曳的不是火苗,是那时我们共有的、未曾向生活低头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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