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票根

郑自华

“票根经济”是现在的一种新型经济模式，以票根为纽带，串联不同消费领域，推动消费从单一购买向链式体验转型，为文商旅体融合发展提供了新的路径。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中期，我就尝到过“票根经济”的甜头。

我住在杨浦区的平凉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文化生活比较单调，能有一场电影看，就美滋滋的了。我喜欢看电影，杨浦电影院是解放后自主建造的区内第一家影院。

杨浦电影院里有个很大的休息厅，休息厅两旁是观众服务部，内有一家新华书店，还有一家小的商店，最吸引我的，是连环画出租。放映前一刻钟凭当场票进场，我和哥哥总是冲在最前头。气喘吁吁地将还带着体温的票根递过去，换回一个冰凉滑润的筹码，挑一本自己的连环画。然后，便陷进休息厅那墨绿色的丝绒沙发里。催促的铃声总来得猝不及防，正看到“欲知后事如何”的紧要关口，哪里舍得放手？手忙脚乱地在衣兜里翻找筹码，越是心急，它仿佛越是躲藏。哥哥在一旁连声催促，检票口的人影渐渐稀落，心里便像滚油煎着。终于，在某个角落摸到它，几乎是扑过去，将书与筹码一同塞还，换回那张已有些皱褶的票根。捏着它冲进已暗下的放映厅，心脏还在咚咚地撞着胸膛，方才书页里的刀光剑影，与此刻银幕上流淌的光柱，恍惚间竟分不真切了。记得最牢的，是看《夜半歌声》那次。那凄美的故事，对于孩童的心，实在是过于浓烈了。黑暗中，银幕上的面容，与小人书里才看过的英雄脸庞，反复交叠，搅得人无法安眠。可这战栗，竟也成了享受的一部分，与那沙发、那书香、那冲刺的心跳一起，被牢牢地钉在了记忆的底片上。

七十多年过去了。杨浦电影院已经不存在了，连环画摊也早已湮没在时光里。如今人们谈论的“票根经济”，链接着更广阔的天地，衍生着更复杂的体验。可当我听到这个词，鼻尖泛起的，却总是那股旧纸张与油墨的芬芳，是手心攥着票根奔向服务台时，那混合着焦急与狂喜的、真实的温度。